破碎的冰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,无数尖锐的冰块斜插在幽暗的湖水中,折射着极地惨淡的天光。张骁、陈青梧、陆子铭三人刚从刺骨的湖水中挣脱,湿透的特制抗寒潜水服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薄冰,行动间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肺部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白色的浓重呵气,几乎要在眼前冻结。
“快!这边!”张骁低喝一声,青铜剑斜指,剑身嗡鸣,扫开前方一块碍事的浮冰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湖上传不远,便被呼啸的寒风撕碎。
陈青梧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沉静,她手中的古剑点地,借力稳住身形,另一只手紧紧护在胸前,那里贴身藏着从青铜钟内取得的羊皮卷。陆子铭则显得有些狼狈,眼镜片上结了霜,他一边踉跄跟着,一边徒劳地试图擦拭,嘴里嘟囔着:“这鬼地方,呼吸都快给冻住了……”
身后,破碎的冰窟窿里,几个白色的身影也正挣扎着爬上来,正是那群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。他们虽然同样浑身湿透,冻得瑟瑟发抖,但武器依旧紧紧握在手中,领头那个被称为“安全主管”的男人,眼神如同鹰隼,死死锁定三人,尤其是陆子铭手中那隐约露出的一角古朴卷轴。
“阴魂不散!”张骁啐了一口,冰渣子混着唾沫星子飞出老远,“青梧,子铭,跟紧我!利用碎冰当掩护!”
三人立刻散开,却又保持着彼此能策应的距离,在犬牙交错的破碎冰面上快速移动。脚下的冰层并不稳固,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仿佛随时会再次崩塌。子弹偶尔呼啸着从身边掠过,打在冰块上,激起一片片冰晶粉末。
“这么跑不是办法!”陆子铭气喘吁吁地喊道,他的体能相对稍弱,“他们的火力太猛,而且看样子对这环境比我们适应!”
陈青梧目光扫过周围环境,语速极快:“天工系统正在重新校准,周边冰层稳定性数据混乱,之前破冰和钟体震动的影响还在持续。左前方三十米,那片冰脊看起来比较厚实,可以作为临时掩体!”
“好!”张骁应道,身形一矮,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冰块后面,青铜剑反手一挥,格开一颗流弹,火星四溅。“子铭,你看准机会冲过去!青梧,你掩护他!”
陆子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看准张骁和陈青梧交叉火力暂时压制住对方两个点位的间隙,猛地猫腰窜出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陈青梧指示的那片起伏的冰脊后方。几乎在他趴下的瞬间,几发子弹就打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。
陈青梧古剑轻点,身法灵动,如同在冰面上滑行,剑尖挑飞几块碎冰干扰敌人视线,也迅速退至冰脊之后。张骁断后,青铜剑舞动,荡开一片寒光,逼退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,这才一个箭步跃入掩体。
三人在冰脊后暂时得以喘息。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,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。外面的枪声稀疏了一些,对方显然也在重新调整位置和战术。
“妈的,这帮家伙属狗皮膏药的?”张骁抹了把脸上的冰水,眉头紧锁。
“利益动人心。”陈青梧简短回应,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卷。卷轴触手冰凉,材质异常坚韧,经历了湖底漫长的岁月和刚才的水下激战,竟然没有丝毫破损,只是颜色显得更加古朴深沉。“子铭,抓紧时间。”
陆子铭立刻凑了过来,也顾不上眼镜片上的霜花了,就着极地朦胧的光线,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展开。卷轴并不长,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羊皮卷的底色是某种深褐色的皮革,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、如今已略显褪色的墨水,描绘着精细的图案与文字。图案主体是一幅星图,并非现代常见的星座连线,而是一片浩瀚的、用无数细密点刻表示的星辰海洋,其间用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几条蜿蜒的路径,指向星海深处某个特定的区域。星图周围,则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混合的文字——一部分是较为熟悉的古希腊字母,另一部分则是一种更为古老、笔画刚硬、带着明显线性特征的未知符号。
“这…这星图…”陆子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他伸出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,轻轻拂过星图上的线条,“这结构…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古代星图体系…这些路径,看起来更像是…航线?”
“航线?”张骁凑近了些,他体内的星际寻宝系统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,发出微弱的、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共鸣,视野角落闪过几行模糊的提示,但很快又隐去,似乎信号受到了干扰。“星际航线?”
“极有可能!”陆子铭激动起来,也顾不上冷了,指着那些混合文字,“你们看这些古希腊文夹杂在线性文字中间…这个词,λιμ?ν,意为‘港口’…这个,αστ?ρι θ?λασσα,直译是‘星之海’…还有这个线性文字组成的词组,根据结构对比和少量已知音节推测,很可能表示‘守望者’或‘观测者’的意思…”
他将这些零散的词语串联起来,低声念诵:“…于此极南无水之港,守望星海归航之路…”
“南极…无水之港?守望星海归航?”陈青梧重复着这句话,清冷的眸子里闪过震撼,“这羊皮卷,是在说南极洲曾经是一个…星际港口?有人在守望来自星海的归航者?”
这个猜想太过惊人,让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只有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,卷起冰面上的雪沫,打在冰脊上沙沙作响。
“如果这是真的…”张骁深吸一口气,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“那地球,在很久以前,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不‘孤独’。”
就在这时,陈青梧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、类似腕表的天工系统终端,屏幕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,发出几声短促的“嘀嘀”声。几乎同时,张骁也感到脑海中的寻宝系统界面一阵不稳定的波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张骁问道。
陈青梧快速操作了几下终端,眉头越皱越紧:“不清楚。天工系统刚才在尝试深度扫描和分析羊皮卷的材质与墨水成分,以及记录星图数据,突然接收到一股极强的、杂乱的背景干扰信号。不是设备故障,是外源性干扰。”
她将终端屏幕稍稍倾斜,让张骁和陆子铭也能看到。只见原本清晰的数据流界面,此刻布满了跳跃的雪花点和扭曲的波形,其间混杂着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、快速滚动的符号和数字。
“这干扰…有点邪门。”张骁沉声道,他的寻宝系统也传递来类似的不安感。
陆子铭推了推眼镜,试图看清那些滚动的符号:“看起来不像是自然的电磁干扰…倒像是…某种编码?但又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密码体系。”
外面的枪声再次变得密集起来,子弹打在冰脊上,冰屑纷飞。对方似乎失去了耐心,开始试图强行推进。
“没时间细究了!”张骁握紧青铜剑,“先想办法摆脱这帮家伙!子铭,卷轴收好!青梧,系统还能用吗?”
“基本功能还在,但高级分析和环境建模暂时瘫痪。”陈青梧迅速收起羊皮卷,贴身放好,“不过,简单的冰层厚度和应力感应还能用。右后方,大概五十米,冰层下有道暗流冲刷形成的薄弱带,或许可以利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