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还在耳畔回荡,张骁却觉得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他站在灰黑色的火山岩上,脚下的大地传来一种奇异的、温顺的震颤,与之前那种狂暴的、欲要撕裂一切的躁动截然不同。硫磺的气息依旧浓郁,却不再刺鼻呛人,反而混合着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胸膛间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。
结束了。真的结束了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青梧,她也正望着他,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天光,带着一丝疲惫,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明亮和浅浅的笑意。不需要言语,一种默契的暖流已在两人之间无声传递。陆子铭则蹲在一旁,仔细检查着刚才从盗采者营地顺手“捡”来的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罗盘,嘴里啧啧称奇,似乎完全没把刚才那场差点让所有人灰飞烟灭的危机放在心上。
“看那边!”陈青梧忽然轻声说道,伸手指向远处那片环形石阵。
张骁循声望去,只见原本在能量失控和火山震颤中倾斜、开裂的玄武岩石柱,此刻裂纹中竟透出了一种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辉,如同夜明珠般温润,将周围灰暗的火山岩都照亮了几分。光芒流转,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,与天空中逐渐散去的雷暴云形成鲜明对比。那些狰狞的、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火山蒸汽云,此刻也已消散大半,只剩下几缕轻烟,袅袅婷婷地升向湛蓝的天空。
活火山那巨大的锥体静静地矗立着,不再喷吐威胁,像一头被驯服的巨兽,收敛了所有的爪牙。
“能量读数彻底稳定了,”陈青梧手腕上的天工系统泛起微光,她看着上面流淌的数据,语气带着一丝惊叹,“不仅稳定,地热能的流动模式变得…非常和谐,甚至对周边的生态环境产生了良性反馈。这‘地热稳定装置’,简直是鬼斧神工。”
“上古文明的智慧,确实超乎想象。”陆子铭终于放下了他的罗盘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以大地之火,养万物之生。这格局,这手段,比我们发丘一脉记载过的任何地脉调控阵法都要精妙宏大了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而虔诚的吟唱声传来。
三人转头,看到那位一路沉默寡言、关键时刻却给予他们巨大帮助的科里亚克族老向导,正朝着石阵和火山的方向,五体投地地跪拜下去。他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了皱纹,此刻每一道皱纹里都流淌着激动与敬畏。他用古老的语言喃喃祈祷,声音沙哑而苍凉,像是在与天地、与先祖对话。
他腰间的兽骨饰品在微风中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,应和着他的祷文。
张骁几人没有打扰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感受着这份跨越了时空的虔诚。他们明白,在老向导眼中,这不是什么科技装置的重启,而是山神的怒火被平息,是先祖的训诫得到了遵从。
老向导祈祷了许久,才缓缓站起身,转向张骁三人。他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眸,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有感激,有震撼,更有一种如释重负。他走到三人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用力地拍了拍张骁和陈青梧的肩膀,然后又对陆子铭点了点头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老人家,是我们该谢谢您。”张骁诚恳地说道,“没有您的指引和最后的提醒,我们不可能成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