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微光,喀拉喀托火山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匍匐在巽他海峡的黑色巨兽。张骁站在礁石上,青铜剑斜指地面,剑身映着即将破晓的天光。昨夜根据星象与潮汐推算出的铜钟布局仍在他脑中盘旋——二十八宿的方位与钟阵完全吻合,这个发现让团队既兴奋又不安。
潮水开始退了。陈青梧蹲在湿滑的礁石间,指尖轻触露出水面的铜钟边缘。天工系统的全息界面在她瞳孔中流转,声波频谱图正随着潮汐变化微微颤动。这些铜钟的共振频率会随水位下降而改变,就像......
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钟声打断。
不是敲击产生的声响,而是千百只铜钟自发的嗡鸣。声音从海底升起,穿透晨雾,在礁石间碰撞回荡。张骁只觉得内力突然滞涩,青铜剑险些脱手。陆子铭一个踉跄扶住钟壁,发丘印从怀中滑落,在礁石上撞出清脆声响。
退到高处!张骁强提内力,搬山填海术在经脉中急速运转。他伸手拉起陈青梧,三人踉跄着退向岛心火山锥的斜坡。
钟声越来越响,竟在海面上凝成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。雾气被声波搅动,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陈青梧突然抓住张骁的手臂:你们看礁石——
黑色礁石正在融化。
不是真正的融化,而是在声波干扰下产生的集体幻觉。嶙峋的礁石化作蠕动藤蔓,带着黏腻反光的表面,如巨蟒般向岸边蔓延。更可怕的是这些藤蔓似乎在发出细碎咀嚼声,仿佛千万只虫豸正在啃食岩石。
稳住心神!陆子铭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暂时摆脱幻觉,是次声波干扰了感官!
张骁将青铜剑插入地面,内力沿剑身注入岩层。搬山填海术对地脉的感应此刻成为锚点,让他勉强分辨出真实与虚幻的交界。但幻觉来得太快太猛——藤蔓已爬至脚边,腥臭气息扑面而来。
左边!陈青梧的古剑出鞘,剑光掠过张骁耳际。他猛地侧身,见一条藤蔓正从幻觉中探出实体般的触须。古剑斩过,触须应声而断,落地却化作青烟。
陆子铭已展开发丘天官的定魂幡,一面绣满古符的绸布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这些铜钟在放大我们内心的恐惧!青梧,你刚才在想什么?
食人植物......陈青梧脸色苍白,昨天在文献里看到的爪哇传说......
张骁恍然大悟。他想起科里亚克长老讲述的森林精怪,眼前立即浮现出长满眼睛的树妖轮廓。幻觉随之变化,藤蔓上真的睁开了无数血色瞳孔。
别被它牵着走!张骁大喝一声,青铜剑挽起剑花,想着武当的云海!
三人背靠背站立,各自运转心法。陈青梧忆起紫霄宫前的万里云涛,陆子铭默诵《黄庭经》,张骁则想着昆仑雪顶的凛冽罡风。幻觉稍稍消退,藤蔓的蠕动变得迟缓。
但钟声突然变调。
低沉嗡鸣转为尖锐嘶吼,仿佛千万冤魂齐声哀嚎。礁石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血海。尸骸在血浪中沉浮,伸出白骨手掌抓向他们的脚踝。这次连张骁的内力都开始紊乱,青铜剑在手中剧烈震颤。
是满者伯夷时期的战场传说!陆子铭嘶声喊道,我在古籍里读过,这片海域发生过大规模海战!
陈青梧突然将古剑倒转,剑尖点在自己眉心。以痛破幻,帮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