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以后。
黑泽空站在一座二十层大厦的天台边缘,静静俯视着脚下整片米花町。云层在低空缓缓移动,风从楼宇缝隙间穿上来,拍打着他的衣摆,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哗啦声。他没有扶栏杆,只是安静站在那里,像一尊与高楼融为一体的影子。
所有准备已经全部到位。
伪造身份、路线规划、武器改装、撤退通道、应急掩护、事后清理……每一环都被他反复推敲过不下十遍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他专门制定了四套完全独立的逃跑方案,每一套都对应不同突发状况——被交通封锁、被现场活捉。无论出现哪一种变故,分裂恶魔都能顺利脱身,不会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他的线索。
黑泽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不起眼的电子表,秒针一格一格跳动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风声。
他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远处警视厅大楼的方向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:
“万事俱备,静候开场。”
……
警视厅正门。
在普通人的印象里,作为东京核心暴力部门,这里理应戒备森严、岗哨林立、监控无死角。
可现实恰恰相反,和平年代下,日常警备力量只能用羸弱形容。此刻门口只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岗,一人略显年轻,一人面色老成,脸上带着长期重复工作的疲惫,有一搭没一搭地留意着来往行人。
大部分人路过警视厅这种地方,哪怕没做过任何亏心事,也会下意识加快脚步、保持距离,不愿多停留一秒。
但今天,一个异常身影出现在路口。
来人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。他手里拎着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公文包,步伐不快,却贴着围墙边缘走,半个身子几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,姿势僵硬又诡异。
两名站岗警察对视一眼,都没太在意。
米花町这地方本就怪事频发,奇怪的人比正常行人还要常见。再加上最近政策变动,岛国下调对华关税,大量廉价物资涌入,冲击了本地市场。酒类价格暴跌,清酒近乎腰斩再腰斩,跌幅超过八成,便宜到街头流浪汉都能随手买上一瓶。
醉汉、流浪汉、神神叨叨的传教者、行为怪异的社畜……每天都能见到好几个。
前几天还有人醉倒在警视厅门口呼呼大睡,他们连驱赶都不方便,只能等对方自己醒酒。
在两名警察眼里,这名贴墙行走的连帽男子,只不过是又一个神志不清的醉汉而已。
连帽男子依旧贴着墙,一步一步靠近正门。
就在走到大门侧面最佳投掷位置的瞬间,他猛地停下脚步。
“为了全知全能的主宰!”
一声低喝骤然响起。
下一秒,黑色公文包被他全力抡起,狠狠丢进警视厅院内。
“藤原,趴下!”
老警察脸色骤变,几乎是本能反应,一把将身边年轻警察狠狠按在地上,身体死死压住对方。
被称作藤原的年轻警察整个人都懵了,脸颊贴在冰冷地面,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:“前辈……发生什么事了?”
他刚才的确听到了那句奇怪的口号,但最近宗教狂热分子本就越来越嚣张,小打小闹、街头叫嚣屡见不鲜。有些教派头目甚至敢正面挑衅巡警,官方碍于信徒数量庞大,难以彻底清剿,长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可再怎么嚣张,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袭击警视厅本部——这根本不是闹事,这是向整个官方体系宣战。
正常人绝对干不出这种事。
所以藤原脑子里,完全没有“袭击”这根弦。
老警察心脏狂跳,经验让他嗅到了致命危险。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狂热分子疯起来不计后果,别说丢东西,就算直接冲进来同归于尽都做得出来。
“别抬头,慢慢往后挪!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嗨!”
两人趴在地上,一点一点向后挪动,不敢发出多余动静。
院内,那只被扔进来的公文包落在地面,没有立刻爆炸,反而开始“滋滋”冒出灰绿色的烟雾。烟量不大,却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扩散开来,颜色阴沉得让人不安。
“是毒气!毒气!藤原,快跑!”
老警察脸色彻底白了。在他多年出警经验里,这种颜色的烟雾,十有八九是有毒刺激性气体。
两人不再犹豫,连滚带爬地朝侧方安全区域冲去。
门口的骚动很快惊动了大楼内的人。
窗边警员第一时间发现院内冒烟的公文包,脸色一变,立刻大声提醒。楼内顿时响起一阵轻微骚动,不少人从楼梯口、走廊探头观望,看到那团灰绿色烟雾,心里瞬间咯噔一下。
不用明说,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。
“快撤离!”
“是可疑物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