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4年9月末,北京的秋意还没表露,梧桐树影斑驳洒在林荫道上。
林观复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前,来来往往都是青春的学生和送孩子的家长,王淑兰和王凤芝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,而且莫名有种肃穆感。
林观复本来都不愿意她们来送,但俩人说什么都放心不下,这么来回折腾一下,都没在北京待两天就离开了,她是真心疼她们坐车。
“观复在学校要好好吃饭,别舍得不花钱,缺什么给家里打电话。”王淑兰刚刚看到学校里面居然还有电话亭,外面也有,打电话倒是方便许多。
只需要花点钱而已,这一点让她很高兴。
林观复:“我每周都会打电话回去的,妈妈和姑婆在家别太惦记我。”
王凤芝也忍不住说说:“你记得月末的时候到学校收发室看看有没有邮政的取款通知单,汇钱过来慢,别真到缺钱的时候才说。”
这会儿绝大多数银行都没有实现通存通兑的业务,汇钱很麻烦,一般都是选择邮政汇款,学生收到家里的汇款取款通知单以后,凭借单子和硌人证件到学校附近的邮局取现金。
“我知道啦。”林观复身上不缺钱,但现在的现金带在身上,很容易被偷。
这会儿还是“神偷”的世界,小偷都是随身带着小刀出门的,根本注意不到什么时候身上的口袋和包就被划了一个洞。
俩人离开后,林观复投入到法学院的学习中。
这里的学习比起高中来说更为严苛,在林观复看是这样的。
课堂上教授们引经据典,从法理学到法律实务,晦涩的专业术语和复杂的案例分析,让林观复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泡图书馆更是成为她的常态,基本每天都抱着厚厚的法律书籍啃读,笔记上密密麻麻,标注着不同颜色的重点,在学校完全是一个苦行僧的状态,什么社团联谊都不参加,幸亏这会儿还没有“卷”的概念。
除了专业课程,林观复还按照自己的喜好主动选修了“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”、“婚姻家庭法”等相关课程。
她接触到那些家暴受害者维权困难、留守儿童权益受损的案例时,心里总会想起王淑兰的遭遇,困顿疲惫时涌现出强烈的使命感。
法律不应是冰冷的条文,而应是弱者的铠甲。
她觉得疲惫不去做,难道指望那些身陷囹圄的受害者去争取吗?
林观复的学校生活是繁忙的,但并不枯燥。
在积累了一定的理论知识后,她开始寻找兼职。
家教、服务员这些都被她略过了,倒不是看不上,而是她的目的并不是赚钱改善生活、减轻负担,在有家庭的支持下,她的选择多了几分理想主义。
法律援助中心、公益组织都是她留意的重点,终于在学校的推荐下,她进入了一家公益法律援助中心,协助律师处理妇女儿童权益相关的案件。
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琐碎,每天整理案件材料、接待当事人、查阅法律条文、撰写法律文书……每天的事都感觉做不完。
更重要的是,来这里的大多数是真的活不下去的妇女儿童,被家暴的女人,被遗弃虐待的儿童,基本都带着伤痕和绝望而来。
说到底,在这个面子大过天的时代,能主动找到公益援助中心的已经是凤毛麟角。
兼职的收入不算高,但等真正帮助到一位被家暴的阿姨成功离婚,并且拿到孩子抚养权和相应抚养费时,林观复心里的成就感和欣喜是钱没有办法取代的。
当然,失败的也有很多。
当事人后悔放弃的,法律条文不完善导致惩治力度较轻的,缺乏证据的……这些又会折磨得她难过。
和家人的童话算是林观复大学生活里最温暖的慰藉。
学校的公共电话亭排着队,林观复每周都会打电话回家,拿笔拿都是热热闹闹的。
“妈,姑婆,我这段时间新学了一些婚姻家庭法,教授讲的案例可有意思,上次的张阿姨成功脱离苦海了!”
王淑兰喜欢听女儿说起她学校和生活的事情,尤其是那些接触到的案例,王淑兰还挺喜欢听的,可能是因为部分的感同身受,以至于她还主动让林观复推荐了几本相关的书学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