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将班里,几位与常孤雏共事过的将领眉头紧锁,看向那些弹劾者的目光带了几分怒意,却碍于朝仪,只能按捺着。
朱元璋沉默半晌,突然一拍龙椅扶手,沉声道:“都住口!”
这一声如同惊雷,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众官都低着头,不敢再言语,只听朱元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:“辽东之事尚未查清,尔等便在此鼓噪着降罪,是何居心?退朝!”
说罢,朱元璋起身,拂袖而去。
龙椅空了,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官员,那些江南派系的人虽未得偿所愿,却也知道,这桩事,怕是还没完。
过了几日,奉天殿早朝,气氛比先前更显凝重。
众官排班立定,见朱元璋龙颜依旧沉郁,都敛声屏气,不敢妄动。
忽有礼部侍郎张大人出列,手持一本泛黄典籍,躬身道: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
朱元璋眼皮微抬:“讲。”
张侍郎捧起典籍,朗声道:“此乃《礼记》所载:‘为人臣者,上不欺君,下不欺民,中不欺心。护卫宗枝,尤属天职。’辽国公常孤雏镇守辽东,皇长孙驻跸其地,却遭行刺,此非独失职守,更是有违《礼记》所言‘护卫宗枝’之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响:“《礼记·王制》又云:‘诸侯不得专征,卿不得专杀,凡有大故,必告于君。’常孤雏身为国公,掌一方军政,皇长孙遇险,他既未预先奏报防范之策,事后又未能即时擒获刺客,此乃‘不告于君’之过。依古礼,当削爵夺职,以正纲纪!”
这番话引经据典,说得有板有眼。
殿内江南派系的官员纷纷颔首,有人当即出列附和:“张大人所言极是!《礼记》乃圣人之教,治国之本。常孤雏违礼失职,理当严惩!”
一时间,又有几位官员跟进,或引“君臣之义”,或述“宗藩之礼”,都围着《礼记》条文,将常孤雏的罪责往“违逆古礼”上引。
朱元璋端坐龙椅,目光落在张侍郎手中的《礼记》上,半晌未言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掉落的轻响。
太子朱标忍不住出列,拱手道:“陛下,《礼记》虽有明训,然辽东之事尚未查个水落石出。常孤雏素性忠勇,许是一时疏忽,还望陛下容其戴罪立功,查清刺客来历再作定论。”
张侍郎却反驳道:“太子殿下此言差矣!《礼记》有云‘礼者,天地之序也’,失序则乱。皇长孙乃国之根本,护卫失当便是乱序之始,若不严惩,何以维系礼法?”
双方各执一词,殿内又起争执。
朱元璋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:“张侍郎,你读《礼记》,可知‘礼不下庶人,刑不上大夫’之后,更有‘刑人不在君侧’?”
张侍郎一怔,忙道:“臣知。”
“既知,便该明白,礼法虽重,亦需合时合势。”朱元璋缓缓道,“常孤雏在辽东抵御胡虏,护的是大明疆土,这算不算‘礼’?皇长孙遇刺,他已上表请罪,愿亲查此事。尔等只知搬弄古籍,却不见他守土之功,是何道理?”
张侍郎脸色发白,低头不敢再言。朱元璋摆了摆手:“此事暂不议。着令常孤雏限期擒获刺客,查个水落石出。退朝!”
龙袍一闪,朱元璋起身离殿。
众官望着那本被张侍郎捧在手中的《礼记》,一时无话,只觉这朝局,比书中的字句更难琢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