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东都司衙门内,灯火彻夜未熄。
常孤雏身披铠甲,案上摊着几张纸,上面是刺客留下的零碎线索——半枚带了北平商号印记的玉佩,还有一句从俘虏口中撬出的“南边来的师父”。
他手指敲着案几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自打皇长孙遇刺,他便把辽东翻了个底朝天,刺客没抓到,却摸到些零碎痕迹,都隐隐往北平去。
“大人,这玉佩上的字号,是北平城里‘德昌号’的,那铺子老板跟燕王府走得近。”亲兵捧着玉佩回话,声音压得低。
常孤雏拿起玉佩,对着灯火看了半晌,那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。
他忽然想起个人来,嘴角勾起抹冷笑:“怕是那和尚的手笔吧。”
旁边的副将愣了愣:“大人说的是……道衍大师?”
“除了他,谁还有这心思,又有这能耐在辽东动手脚?”常孤雏把玉佩往案上一放,声音沉了几分,“姚广孝那和尚,看着像个方外之人,肚子里的弯弯绕比谁都多。他跟燕王身边这些年,没少琢磨些阴私勾当。”
副将挠了挠头:“可北平离辽东千里之遥,他怎么敢在咱们地界上动皇长孙?就不怕被抓着把柄?”
“把柄?”常孤雏哼了声,起身踱了几步,“他要的就是浑水摸鱼。皇长孙在我这儿出事,朝廷第一个问责的是我。他躲在北平,既能搅乱朝局,又能把祸水引到我身上,这算盘打得精着呢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北平的位置:“你想,皇长孙是东宫嫡孙,我是太子妃的哥哥,保不住他,我难辞其咎,太子脸上也无光。到时候朝野议论,得益的是谁?”
副将眼睛一亮:“大人是说……燕王?”
“不好说,却脱不了干系。”常孤雏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姚广孝做什么事,能离得开燕王的默许?他敢动皇长孙,八成是觉得辽东这边能瞒天过海,就算查到些什么,也能推得一干二净。”
正说着,外面亲兵来报,说查到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,案发后往山海关去了,看那样子像是要回北平。
常孤雏猛地一拍案几:“果然!传我将令,立刻封锁山海关,仔细盘查过往行人,尤其是往北平去的!另外,把这些线索整理清楚,快马送往南京,呈给陛下!”
副将应声而去,常孤雏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知道,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。
姚广孝在北平经营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真要查下去,怕是会牵扯出更大的风波。
但他常孤雏在辽东镇守十余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别说一个姚广孝,便是背后有更大的靠山,他也得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,不然对不起太子妃的托付,更对不起自己肩上的兵权。
灯火下,他重新拿起那半枚玉佩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北平那边,怕是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