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一个身着青衫的汉子从侧门悄悄入内,正是朱棣派来的亲信王景。
他怀里揣着朱棣的亲笔信,心里七上八下,踩着青石路往正厅去。
徐达正坐在廊下看兵书,见王景进来,放下书卷,目光扫过去:“是北平来的?”
王景忙躬身行礼,双手递上书信:“国公爷,燕王有信给您。”
徐达接过信,拆开看了看,眉头渐渐皱起。
信里无非是说北平遭御史监察,处境艰难,求徐达在陛为难。
徐达把信纸往桌上一放,端起茶盏呷了口,慢悠悠道:“燕王的难处,老夫知道。但御史监察是陛下的旨意,老夫怎好插嘴?”
王景急了,往前凑了半步:“国公爷,您是开国元勋,说话在陛下跟前有分量。这次监察明摆着是冲着燕王府来的,那些御史鸡蛋里挑骨头,再这么查下去,怕是要出事啊!王妃是您的女儿,她在北平也跟着揪心,您……”
“住口!”徐达打断他,声音沉了几分,“妙云是我女儿,嫁入燕王府,理当与燕王同甘共苦。但徐家是大明的徐家,不是燕王府的私产。老夫跟着陛下打天下,满门忠烈,岂能为了儿女情分,就干那干预朝政的事?”
王景脸涨得通红,还想再劝:“国公爷,您就看在王妃的面子上……”
“面子?”徐达放下茶盏,看着他,“当年陛下赐婚,是盼着燕王府与徐家同心为国,不是让徐家变成燕王府的靠山。如今朝廷按规矩行事,燕王若行得正,何惧监察?若真有不妥,那是他自己的事,徐家绝不掺和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重:“你回去告诉燕王,让他放宽心,好好配合御史查案。若是清白的,陛下自会还他公道。要是想让老夫拉着徐家陪他担风险,那是绝无可能。”
王景见徐达态度坚决,知道再劝也无用,只得躬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时,听见徐达在身后道:“把这信带回去。老夫不识字面上的情分,只认朝廷的规矩。”
王景揣着原封不动的信,心里冰凉,一路出了徐府,只觉这应天的日头虽烈,却暖不了人心。
徐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对旁边的长子徐辉祖道:“你看清楚了?这便是朝堂,一步踏错,满盘皆输。燕王若真安分守己,何至于引来监察?咱们徐家绝不能被卷进去,否则对不起陛下,也对不起徐家满门的功名。”
徐辉祖点头:“父亲说得是。妹妹虽在北平,但公是公,私是私,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徐达重新拿起兵书,却没再看进去。
他知道朱棣的性子,怕是不会甘心受这监察。
只是徐家根基在朝廷,绝不能因儿女私情动摇。
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,他们做臣子的,守好本分才是正理。
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,照在廊下的石阶上,明明晃晃,却照不透这朝堂上的层层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