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氏见他眼神坚定,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是。只是行事需得周全些,别让人抓住把柄,反倒连累了你。”
朱标嗯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的月色。
院里的桂树影影绰绰,像极了眼前盘根错节的局势。
他忽然觉得,这太子之位,坐着真沉啊。
常氏没再多说,只是默默给他续了茶。
有些事,不必说透,彼此都懂。
她是他的太子妃,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,总会陪着他一起扛。
次日,吕氏移步至常氏房中请安。常氏端坐在榻上,面上神色如常,端茶的手稳稳妥妥,未见半分异样。
吕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,见她眉眼舒展,说话时语调平和,倒也没瞧出什么不妥。
两人闲谈几句家常,无非是些针黹、饮食的琐碎事,常氏应对得滴水不漏,吕氏自始至终未曾察觉异样,只当是寻常的姐妹问安,寒暄片刻便起身告辞了。
待吕氏走远,常氏端着茶盏的手指才微微收紧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——昨夜的风波虽未外露,却已在她心头刻下了痕迹,只是强撑着罢了。
太子妃常氏端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她平静的面容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,倒添了几分柔和。
侍立在一旁的侍女青禾,见吕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,才凑到常氏耳边,压低了声音道:“娘娘,吕氏这几日来得勤了,方才瞧着她眼神总在您身上打转,要不要……让小厨房的人多盯着些?”
常氏握着木梳的手顿了顿,乌发顺着梳齿滑落,她透过铜镜看了青禾一眼,眼底没什么波澜。
“不必了,”她轻轻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笃定,“她是吕家的女儿,如今在东宫走动,无非是想探些风声。咱们若这般草木皆兵,反倒落了下乘。”
青禾抿了抿唇,又道:“可奴婢瞧着,方才她瞧见您案上那本《女诫》时,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,倒像是……”她没再说下去,只是蹙着眉,显然放心不下。
常氏放下木梳,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刚抽芽的兰草上。“她心里想什么,咱们猜不透,也不必猜。”
她缓缓道,“我是太子妃,守着东宫的规矩,行得正坐得端,她便是有再多心思,又能奈我何?”
青禾还想再劝,却见常氏摆了摆手,那动作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你且放宽心,”常氏看着她,语气平静,“吕氏若真有异动,不必咱们盯着,自有规矩治她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份内的事做好,别让旁人挑出错来。”
青禾见她主意已定,便不再多言,只是躬身应道:“是,奴婢晓得了。”心里却仍有些嘀咕,只觉得吕氏近来的举动实在反常,偏太子妃这般沉得住气,倒让她也跟着捏了把汗。
常氏没再看她,重新拿起木梳,慢悠悠地梳理着长发。
铜镜里,她的侧脸依旧平静,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只是那握着木梳的手指,比寻常时候紧了些——她何尝不知青禾的担忧,只是在这东宫之中,步步为营,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,与其处处提防惹人疑,不如守好本心,以静制动。
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落在石阶上。
东宫的日子,看似平静如水,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。
常氏心里清楚,这摆手之间,藏着的不只是从容,更是身为太子妃的审慎与担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