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一带的士绅们,心里头对那朱洪武多有不忿。
自他定了天下,新政一套接一套,士绅们原有的许多体面、好处,都被削去不少。
私下里聚在一处,端着茶杯,话里话外总带着怨气。
“这朱重八,原是草莽出身,如今坐上龙椅,倒把咱们这些书香门第、乡中耆老不放在眼里了。”有个白胡子老者往桌上一拍,声音压得低低的,眼里却冒着火。
旁边一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,朝门外瞟了瞟,“噤声!这话要是传出去,可不是闹着玩的,当心抄家灭族!”
老者脖子一梗,却也没再大声,只是悻悻道:“我心里头憋得慌!赋税加了又加,子弟入仕也多了许多关卡,这日子过得,比前元时还不如!”
众人听了,都连连点头,你一言我一语,尽是不满。
可说着说着,有人就叹了口气,把话头转了向:“不满归不满,又能如何?没见那辽东军吗?雄赳赳的,兵强马壮,就屯在北边。听说朱洪武一声令下,他们便能即刻南下。”
这话一出,方才还满脸愤懑的众人,都蔫了下去。
有个年轻些的,不服气道:“难道咱们江南人,就任由他拿捏?”
旁边一位中年士绅摇头道:“后生,莫冲动。辽东军的厉害,你没见识过?当年打天下,他们可是所向披靡。真要闹起来,他们南下,咱们这江南的安逸日子,怕是就到头了。”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没了言语。
心里的火气还在,可一想到辽东军那黑压压的阵列,那挥起的刀枪,便都打了个寒颤。
到最后,也只能是各自散去,回家关门闭户。
心里头再大的不满,也只能压在肚子里,不敢露半分在脸上。
路上见了官差,还得堆起笑脸,恭敬行礼。
这怒,是真怒;这不敢言,也是真不敢言。
谁也不想拿全家老小的性命,去碰那辽东军的锋芒。
这几年辽国公常孤雏看似没什么大动作,每日只在辽东地界镇守,不曾有过半分越界之举。
可你若因此便看轻了他,那可就错了。
北边的鞑靼、瓦剌两部,向来是野性难驯,前些年还时常纠集部众,向南骚扰,抢些粮草牲畜,闹得边境不得安宁。
那会儿朝廷虽也派兵抵御,却总难断了他们的念想,隔三差五便要来犯一次。
自常孤雏坐镇辽东,情形就大不相同了。
他也不主动寻衅,只是在营中操练兵马,加固城防,将那辽东地面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。
麾下将士个个精神抖擞,甲胄鲜明,平日里巡逻放哨,半点不含糊。
鞑靼、瓦剌那边也不是没探听过消息,派来的细作回去都说,辽国公帐下兵强马壮,纪律严明,绝非好惹的。
两部头领心里都掂量着,真要动起手来,怕是讨不到半点便宜,弄不好还要损兵折将,丢了现有的地盘。
一来二去,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,渐渐就歇了。
这几年里,鞑靼、瓦剌的人马,连辽东的边墙都没敢靠近过,更别说南下骚扰了。
旁人看着常孤雏没什么动静,却不知这不动声色之间,自有一股威势在。
那鞑靼、瓦剌不敢南下,正是怕了他手中的兵马,怕了他镇守辽东的这份沉稳与强硬。
这便是威慑力了——不必张牙舞爪,只需稳稳地立在那里,便让对手不敢轻举妄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