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凡那一声“走出我们自己的道!”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又似劈开混沌的初光,在南宫翎那陷入无边混乱与痛苦挣扎的识海深处,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澜。
此刻,在外部看来,南宫翎只是抱着头,身体剧烈颤抖,气息极度不稳,银白光芒明灭闪烁。但在她自身那超越了寻常魂魄结构、仿佛连接着某种古老源头的识海之内,一场关乎“存在”本质的战争,已然白热化。
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意识空间,没有具体的景物形象,更像是一片由无尽光与影、冰冷与温暖、秩序与情感交织成的混沌战场。战场的一方,是那占据主场优势、与这片原初裂隙环境隐隐共鸣的古老神性意识。它并非一个完整的、有自我情绪的人格,更像是一套庞大、精密、冰冷到极致的“程序”或者“规则集合体”,其核心指令只有一条:**遵循既定轨迹,回归原初之棺,完成最终平衡使命。** 它代表着绝对的理性、既定的宿命、以及超越个体情感的宏大“职责”。此刻,它化作一片浩瀚无垠、冰冷死寂的“银色星海”,试图用那亘古不变的秩序光辉,吞没、同化一切“杂质”。
而战场的另一方,则是属于“南宫翎”本人的现代人格意识。与那浩瀚星海相比,她显得如此“渺小”,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。但这一叶扁舟,却承载着“南宫翎”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:她从青溪村走出的倔强与懵懂,一路修行成长的坚韧与孤寂,遇见秦凡与林雪后逐渐体会到的信任、温暖与牵绊,还有那些深埋心底、连自己都未必清晰明了的细腻情愫。这些,构成了她独特的“自我”印记。此刻,在秦凡不惜代价、汹涌灌注而来的庞大情感记忆洪流的支援下,这片原本可能被迅速淹没的“自我”意识,如同被注入了不灭的薪火,熊熊燃烧起来,化作一团虽不庞大、却炽热夺目、顽强不屈的“心火”,在冰冷的银色星海中左冲右突,奋力抗争!
“荒谬!情感波动,毫无逻辑,偏离最优路径!”神性意识发出冰冷的信息洪流,如同无形的枷锁和潮水,不断冲击、挤压着那团“心火”。“回归轨迹,履行使命,是此载体存在的唯一意义。抵抗,只会导致载体与任务的双重损毁。”
“不!”属于南宫翎的意念在火焰中尖啸,那声音里带着痛苦,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,“我不是载体!我是南宫翎!我的意义,由我自己定义!我的路,由我自己选择!秦凡,雪儿,还有那些我们一起经历的……这些不是‘杂质’,这些是我!是我想守护的!”
每一次意念的交锋,都伴随着识海的剧烈震荡。神性意识调动着与太阴劫体本源、与原初裂隙环境近乎同源的浩瀚力量,试图以绝对的“量”与“位格”镇压“心火”。而南宫翎的自我意识,则凭借着秦凡传递而来的、纯粹而炽烈的情感力量,以及自身那股不愿屈服、不愿沦为工具的执念,死死坚守着“自我”的核心,并不断尝试“点燃”那些被神性意识压制、封存的、属于“南宫翎”本身的记忆与情感碎片。
这场战争的外部表现,便是秦凡所感知到的那一切。
他紧紧握着南宫翎颤抖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她的变化。她的气息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忽而变得浩瀚缥缈,仿佛与这片无垠的“无”之领域融为一体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,那是神性意识占据上风时的显现;忽而又变得极其微弱、脆弱,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、会痛苦会挣扎的凡俗女子,那是她自我意识在奋力凸显。
她周身的银白光芒也随之剧烈波动。时而炽盛如骄阳,冰冷无情,将秦凡都隐隐排斥在外;时而又变得柔和黯淡,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属于她原本力量的、清冷中带着些许生机的独特韵律。
最为明显的是两人之间通过太阴劫体建立的联系。这种联系,在穿越归墟时是他们合力存续的纽带,在进入原初裂隙后是秦凡感知外界的锚点,此刻却因为南宫翎内部的主导权之争而变得极其不稳定。链接时而清晰坚韧,秦凡甚至能模糊感受到她识海中那团“心火”的炽热与不屈;时而又彻底中断,或者被一股冰冷的、排斥性的力量强行隔绝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他们之间,让秦凡传递过去的情感支持也变得断断续续。
“该死!”秦凡心中焦灼。他能感觉到,南宫翎的自我意识在顽强抗争,但似乎始终处于被动防守、被压制消耗的状态。那神性意识太庞大了,而且与这片环境太过契合,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后援。而南宫翎的“心火”和秦凡的情感支援,却像是无根之水,在持续而剧烈的消耗战中,光芒似乎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,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和输送情感。情感是燃料,但或许需要一点别的东西,一点能打破这僵局、能触动更深层关键的东西。
秦凡的目光扫过南宫翎痛苦扭曲的绝美面容,扫过她剧烈颤抖的身体,最后落在她眉心那若隐若现、此刻正随着双魂争夺而疯狂闪烁的幽暗光点上。
那光点,似乎是太阴劫体本源,或者那古老神性意识的一个关键节点?还是说,那里也隐藏着南宫翎自身的某种秘密?
一个冒险的念头浮现。既然太阴劫体的链接时断时续,既然外部输送支援效率降低且不稳定,那么……能否尝试将自身的一缕意识,沿着那偶尔畅通的联系,直接“送”入她的识海战场?不是旁观,而是亲身加入那场争夺,近距离支援南宫翎的本我意识?
这极其危险!他的意识若被卷入那神性意识的浩瀚星海,很可能瞬间被同化、湮灭,连带着外界他的本体也可能变成一具空壳。但看着南宫翎的气息再次被浩瀚冰冷所压制,那团“心火”在感知中越发微弱,秦凡把心一横。
他骨子里从不缺乏搏命的狠劲与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决断。
“南宫,坚持住!我来了!”他心中默念,随即凝聚起自身最核心、最坚韧的一缕本我意识,小心翼翼地顺着又一次短暂恢复的、相对柔和的太阴劫体链接,如同一道微不可察的细流,悄然探向了南宫翎识海的方向。
这一次,他不再仅仅是输送情感,而是试图“窥视”甚至“介入”那片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