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道由世界树支撑的虚空通道,眼前的世界,让南宫翎和灵希同时沉默了。
这是翠星界。
一个被无尽绿色覆盖的世界。
至少,曾经是。
此刻,她们悬浮于万丈高空,俯瞰着下方那片广袤的大陆。入眼的,本应是连绵的森林、蜿蜒的河流、以及点缀其间的翠绿平原。
但此刻——
那绿色,正在被一种诡异的灰败侵蚀。
如同墨水滴入清水,那灰败从世界的各个角落同时蔓延。森林的边缘,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,此刻只剩下灰白色的枯槁枝干,如同一根根绝望的手指伸向天空。河流干涸,河床裸露,那些曾经孕育无数生命的流水,如今只剩龟裂的淤泥。
更远的地方,一座曾经繁荣的城市,此刻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。那些用藤蔓和活木建造的奇特建筑,正在枯萎、坍塌,沦为废墟。
而在那灰败蔓延的最深处——
隐隐有某种极其微弱的、如同心跳般的律动。
那律动冰冷、精确、毫无生机。
仿佛有一颗由纯粹秩序构成的心脏,正在那世界的核心,缓慢跳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
灵希的声音微微发颤,光翼下意识地扇动得更快:
“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南宫翎的目光,穿透层层空间,落在那正在蔓延的灰败之上。
她的眼中,清冷的月华缓缓流转。
“秩序侵蚀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如同叹息般的沉重:
“低烈度,大范围。”
“有人在用某种手段,缓慢地‘格式化’这个世界的生机法则。”
“让一切……都变得规整。”
“变得……”
她微微停顿,吐出最后两个字:
“听话。”
听话。
这个词,在这个场景中,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。
那些枯萎的树木,不是死了。
是被“规整”了。
它们不再按照自然的规律生长、繁衍、死亡,而是被强行纳入某种冰冷的、绝对的秩序之中。
它们变成了“听话”的树木。
只是,听话的树木,已经不再是树木。
灵希的眼眶,微微泛红。
她能感知到。
感知到那些正在枯萎的生灵的痛苦。
感知到那些即将消失的生命之火,在绝望中最后的挣扎。
感知到那无处不在的、正在一点点吞噬这个世界生机的、冰冷的秩序之力。
那是与她体内“生命造化”本源,截然相反的力量。
那是……
敌人。
“翎姐姐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温柔的眼眸中,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:
“我们下去。”
南宫翎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由雪儿魂光孕育而出的、小小的灵体。
看着她那透明的光翼,看着她那温柔却坚定的眼眸,看着她那虽然渺小、却绝不退缩的身姿。
她点头。
“走。”
翠星界,地面。
她们降落在一片被灰败侵蚀的森林边缘。
这里曾经是一片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。那些活了数千年的古树,每一株都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,是无数生灵的家园。
此刻,那些古树只剩下灰白色的枯槁枝干,如同一具具被抽干灵魂的尸骸。
地面上,铺满了厚厚的落叶——不,不是落叶,是被强行剥离的、早已失去生命力的残骸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。
没有鸟鸣,没有虫叫,没有任何生命的声音。
只有风吹过枯枝时,发出的呜呜咽咽的悲鸣。
灵希轻轻飘落,落在一株最为庞大的古树前。
她伸出小小的手掌,按在那粗糙的树皮上。
温暖的光芒,从她掌心涌出,缓缓渗入那早已枯槁的树干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那枯槁的树干,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!
一道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绿意,从树干深处,缓缓浮现!
虽然只有一丝,虽然转瞬即逝,但确实出现了!
灵希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疲惫的欣慰。
但随即,那欣慰被凝重取代。
因为那丝绿意出现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、充满敌意的意志,从树干深处猛然反扑!
那是秩序之力!
它不允许任何“生机”的存在!
不允许任何“变数”的萌芽!
不允许任何“不听话”的东西,在它的领地上复苏!
灵希闷哼一声,小小的手掌被弹开,光翼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。
但她没有退。
她只是看着那株古树,看着那些枯槁的枝干,看着那些被秩序吞噬的生命,眼中满是心疼。
“它们……还在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微微发颤:
“只是被压制了。”
“被那种力量……压在最深处。”
“它们还在挣扎。”
“还在等。”
南宫翎走到她身边,抬手,轻轻按在她的肩上——如果灵体也有“肩膀”的话。
清冷的月华,缓缓涌入灵希体内,抚平她那因强行净化而造成的疲惫。
“先别急。”
她的声音,平静却带着力量:
“我们需要先弄清楚,侵蚀的源头。”
灵希点头,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灵体也能“呼吸”的话——
闭上眼,开始感应。
她与世界树网络有着天然的深度链接,对一切与“生机”相关的波动,都极其敏感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。
那双眼眸中,满是震惊:
“地心……”
“那个方向……地心深处……”
“有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在呼唤。”
南宫翎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呼唤?
“什么样的呼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