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，已不再是通道。
南宫翎与灵希悬浮于一片被彻底改造的空间边缘，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风浪的南宫翎，也不由得瞳孔微缩。
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，曾经应该是翠星界地心深处最为壮丽的自然奇观——穹顶高逾千丈，钟乳如林，地下暗河奔流，无数生灵在此繁衍生息。
那是曾经。
此刻，一切都变了。
穹顶上那些本该参差错落的钟乳石，如今被某种力量硬生生“规整”成了一排排完全相同的、如同人工雕琢般的几何棱柱。它们按照绝对精确的间距排列，每一根的长度、粗细、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地面上的暗河早已干涸，河床被填平，铺上了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、光滑如镜的灰白色石板。石板上每隔百丈，就刻着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细小几何光点构成的诡异符文。
那些符文正在缓缓脉动，每一次脉动，都会有一圈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。涟漪所过之处，本就冰冷的空气变得更加凝滞，本就死寂的空间变得更加压抑。
“这就是……秩序信标的影响范围。”南宫翎的声音清冷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凝重，“已经开始改造环境本身了。”
灵希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被规整的钟乳石，看着那些被填平的河床，看着那些刻满符文的石板。
她的眼眸中，倒映着这一切，也倒映着那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的秩序之力。
“它们……在痛苦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微微发颤，“这些石头，这些水，这片空间……它们本有自己的‘生命’，有自己的‘节奏’。但现在，都被强行拧成同一个样子……”
她抬起手，轻轻按在身旁一根被规整过的石柱上。
温暖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，缓缓渗入那冰冷的几何表面。
一息后，她收回手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：
“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了。”
“它们被‘格式化’得太彻底……连记忆，都被抹掉了。”
南宫翎沉默。
她走到灵希身边，抬手，一道清冷的月华笼罩住这个小小的光之少女：
“继续走。”
“前面，会有答案。”
深入。
通道越来越宽阔，秩序侵蚀的痕迹也越来越明显。
那些被规整的钟乳石之后，她们遇到了第一道真正的阻碍。
十二尊石像傀儡，静静地矗立在通道两侧。
它们并非自然形成，而是由地心深处的岩石被秩序之力强行塑形、赋予“生命”的造物。每一尊都有三丈之高，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表面布满了几何纹路。
它们的动作极其规律——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，整齐划一地巡逻。
规律到令人发指。
规律到……没有任何“人”的味道。
灵希看着它们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：
“它们……原本只是普通的岩石。是那种力量，强行把它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南宫翎打断她，“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”
她抬手，一道清冷的月华化作无形的利刃，直取最前方那尊石像傀儡的核心纹路！
傀儡猛然转头！
它们的动作，在那月华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，骤然变得极其精准——十二尊傀儡同时转身，同时抬手，同时释放出一道灰白色的光芒！
十二道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几何光网，朝着南宫翎与灵希当头罩下！
“翎姐姐！”
灵希惊呼，抬手就要释放自己的光芒。
但南宫翎更快。
她冷哼一声，那射出的月华利刃骤然分成十二道，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入十二尊傀儡核心纹路的最薄弱点！
嗤——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。
十二尊傀儡的动作，同时僵住。
那巨大的几何光网，在距离两人头顶三丈处，轰然崩碎。
傀儡们表面的几何纹路，疯狂闪烁了片刻，随即彻底黯淡。
它们的身躯，开始崩解。
化作一堆堆普通的碎石，散落一地。
灵希愣住。
她看着那些碎石，看着那从中飘散的、最后一丝秩序之力的残渣，喃喃道：
“它们……解脱了。”
南宫翎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通道更深处，那隐约传来的、更加浓郁的秩序气息。
“走。”
越往深处，阻力越大。
除了那些规律到令人发指的傀儡，她们还遭遇了另一种阻碍——
人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人。
通道的某个转折处，十几道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他们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穿着翠星界土着特有的、用藤蔓和树叶编织的服饰。但此刻，那些藤蔓早已枯萎，那些树叶早已灰败。
他们的眼眸，空洞无神，瞳孔深处只有两点冰冷的灰白色光芒在缓缓旋转。
他们的动作，整齐划一。
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。
“本地人。”南宫翎的目光变得冰冷，“被信标蛊惑了。”
灵希看着那些人，看着他们那空洞的眼眸，看着他们那僵硬的、却极其“精准”的动作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。
他们曾经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。
是那些向“自然之母”祈祷的虔诚生灵。
如今，却成了秩序信标的傀儡。
成了扼杀这片土地生机的帮凶。
“他们……还有救吗？”她轻声问。
南宫翎沉默了一息。
“试试。”
灵希点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灵体也能“呼吸”的话——
光翼猛然扇动，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温暖的光芒，直冲那群傀儡！
那群傀儡同时抬手，一道道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射出，交织成一张更加密集的光网！
灵希没有躲。
她直接撞进了那光网之中！
“雪儿！”南宫翎脸色一变。
但下一秒，她停住了。
那光网，没有伤到灵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