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就去。”齐天珩脚步未停,“谢知遥这会儿,估计也没睡。”
“是,奴才遵旨。”
齐天珩在殿门前停下。
玄色龙袍的下摆浸了雪水,正慢慢濡开深色痕迹。
“命太医院选两名擅调理虚损之症的太医,备足药材,年後随鸿胪寺使团前往西夏。一应花费,从朕的内帑支取。”
“是。”李未躬身,“奴才明白。”
殿门开了又关,将风雪隔绝在外。
齐天珩走到御案前,从最底下抽出那本已被压了好几日的奏折——谢知遥请求调职的折子。
朱笔蘸了墨,悬在半空良久。
最终落下时,只批了一个字:
“可。”
笔迹凌厉,几乎力透纸背。
他把折子扔到一边,又从画筒里取出一卷画。
画上是熊熊燃烧的火堆,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姑娘,一身红衣褴褛,眼神却分外灼亮。
窗外,雪下得更急了。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——子时了。
建元二年了。
新的一年……
有些执念,或许也该在这新旧交替之际——学着放下。
齐天珩凝视着桌上画卷,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破旧的红衣,眼中翻涌着不舍、挣扎、妥协,以及一些连他自己也辨不清的情绪。
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放谢知遥去她身边——那会让他妒火中烧。
可她若不能好好活着,他所有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?
所以凤倾城,你必须好好活着。
只要你能好好活着,我可以放他去你身边。
你不是最厉害的吗?你要活着,长长久久地活着。
我在这儿等你,等你回来找我讨银子。我还欠你那么多,你说过不许我拖欠赖账,我都记得。
只要你活着,欠你的我都还给你。
哪怕你不在我身边。
哪怕此生不复相见。
你活着就好。
这是朕……唯一能给你的成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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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府。
从宫宴回来不到两盏茶的工夫,宫里的旨意就到了。
谢知遥只得将刚脱下的官服重新穿好,匆匆赶往正厅接旨。
他到的时候,谢老宰相与老夫人已候在那里。众人跪下,李未展开圣旨,声音平稳响起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吏部尚书谢知遥,素有贤名,深谙邦交之道。今调任鸿胪寺卿,专职统筹各国往来事宜。另着太医院遴选太医两名,备齐药材,于年后随鸿胪寺使团前往西夏。一应所需,皆从内帑支取。钦此。”
跪在前头的谢老宰相与老夫人,被这道圣旨惊得一时有些恍惚。
“臣,谢知遥接旨。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谢知遥伏身叩首,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。
连日来积压的焦灼与急切,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出口。
陛下同意了……很快,很快就能见到她了。
李未将圣旨递到他手中,顺手扶起了谢老宰相。
“李公公,陛下此举……”
李未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向谢老夫妇微一躬身:“老相爷放心,这是谢大人向陛下求来的恩典,别无他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谢知遥,轻声补了一句:“谢大人,来日见了姑娘,记得替我问声好。”
谢知遥郑重颔首:“一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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