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影与慎行几人亦化作护卫守在门外,轮流值守,无人能近此房门。
没移无名也睡得分外踏实。只要想到心上人就在隔壁安睡,他心中便是一片宁和。
而哈鲁值夜至子时过后,方回房草草梳洗,倒上床却辗转难眠。好不容易捱到天将明,才昏沉沉睡去,梦里却尽是那女煞神的狠厉手段,以及自己被没藏獒东与太后发现、以窝藏钦犯罪判了个五马分尸。
一连串的噩梦将他魇住,吓得惊叫出声,同屋的兵士问他怎么了,他只闭口摇头,说是噩梦。
前往榷场的一路上,没移无名日日与魏初一同乘一车。
二人时常烹茶闲谈,从西夏风物聊到大齐诗文,又从朝代更迭论及史册典故。
魏初一说起这些,总能一语中的,寥寥数言便点破帝王将相背后的机心与不得已;谈及民生疾苦时,她眼中又含着一丝悲悯,所言皆非虚谈。
没移无名常听得入神,每每被她独到的见解所折服,只觉得眼前女子犹如一卷深不可测的书,百读不厌。
他望着她苍白却依然清丽的容颜,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满足——哪怕只同路这一程,也值了。
车外,轮声辘辘,静静碾过光阴。
“公子如今……可已报仇?”魏初一依旧望着窗外,似不经意般问道。
“姑娘指的是?”
“当年欺凌你的嫡母、嫡兄……”
“他们啊。”没移无名语气平静,“如今没藏獒东当权,没移家早已式微。我那嫡母与嫡兄,自没移多桔被没藏獒东送给一位部落首领后,便一蹶不振。听闻那首领素有怪癖,凡经他手的女子,多活不长久……”
他说得简略,不愿以此事污她耳朵。
此事表面是没藏獒东所为,实则由他暗中推动。
若非没藏太后向摄政王提及,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哪有闲心过问后宫一个女子。
他要对付的,从来都是朝堂上阻碍他脚步的人——比如他的父亲,没移大人。
“既然如此,”魏初一收回目光,为他续上一杯热茶,“此次互市事了,公子何不早日抽身,娶一房贤妻,生儿育女,安稳度日,方不负人世这一遭。”
没移无名凝视着她斟茶的手,微微出神。
“脱身?娶妻?生子?”他从未想过这些。
若得不到最好的,那些庸脂俗粉,不要也罢。
至于生子……他的童年已残破不堪,他不愿自己的孩子也活成那般模样。
如今他与没藏氏牵扯已深,看她那势头,短时间内绝不会放他自由。
而最重要的是,他的仇还未报完。
眼前人时日已无多,她落得今日这般境地,那些人“功不可没”。她本可平安再活数十年,本可在西夏多留七八载。
那样,他至少还能时不时见到她。
可连这点微末的奢望,也被他们夺去了。
所以,那些人一个都别想逃。
“再说吧,”他垂下眼睫,淡淡一笑,“若将来能遇到合眼缘的……再谈也不迟。”
魏初一闻言,轻轻颔首,不再多言。
窗外的天光透过帘隙,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茶盏上,氤氲着无声的宁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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