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该!
他在心底轻骂。
他的人,岂是旁人能肖想的?
初一那颗心,是他费尽千般心思、万般周折才叩开的,岂是一般人能走进的?
更何况,此一别,这人怕是与初一再无相见之期。
他合该大度些。
美好的物事,向来引人倾慕。
而他家初一,又岂止“美好”二字可形容尽的。
另一侧,魏初一静立片刻,见两个男人相对无言,只眼神往来,不由摇头。
她缓步走到没移无名面前,敛衽浅施一礼。
“公子,此一别,恐难再见。”
她的声音轻如拂面微风,幂篱下的眉眼微弯,却掩不住浓浓倦意,“公子大恩,初一没齿难忘。此后山高水长……还望公子珍重。朝堂风波险恶,公子步步当心。”
没移无名喉结上下滑动,心脏猛抽,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,最终只化作一抹极淡、极牵强的苦笑。
“姑娘亦是。”
他想问的太多——想问她此去是否回大齐京城,想问他可否写信于她,想问她往后会不会记得西夏曾有一个人叫没移无名的人……可话至唇边,终究悉数咽下。
有些话,他一人知晓便好。
说出来,反而玷污了这份共担风雨的情谊。
谢知遥上前一步,自然而然地扶住魏初一的身子,挡住没移无名的目光,含笑与其告别:
“没移大人,告辞。”
没移无名没有应答。
他的目光只定定锁在魏初一身上。
她借着谢知遥的搀扶,转身踏上马车。
车轮辘辘转动,朝着大齐的方向驶去。
风拂起车帘一角,他瞥见她已取下幂篱。
侧脸柔和,唇角含笑,正侧耳倾听身旁男子低语。
她始终没有回头。
男子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,不曾松开。
他眼中满是她,好似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一物。
没移无名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。他这双手,也曾握过这世间最温暖的所在。
哈鲁见他眸中水光隐现,视线死死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,哪怕最后只剩漫天尘土,也不愿移开。
他想劝,却不知从何劝起。
哈鲁低低叹了口气。
风过原野,将那叹息卷得很远,很远。
回程路上,没移无名依旧没有骑马。他独坐马车中,静静饮茶。
仍是坐的旧位置,案上摆着两只茶盏。
只是这一次,他端起的杯盏,是她用过的那一只。
回到落脚之处,天色已昏。
没移无名安静地步入房中,布屈默默跟随伺候。
他在桌前坐下,依旧望着虚空出神。
布屈犹豫良久,终于自怀中取出一物,双手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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