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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知遥听着耳畔萦回的梵音,忍着心口灼痛,缓缓睁开眼。
触目所及是与初一往日同眠的床榻,他下意识转向里侧,想看看她是否仍在安睡——可那里空空如也,冰冷平整。
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象,也碎了。
“谢施主,你可看清楚了她的一生?”
陌生的苍老声音响起。
谢知遥艰难地转过头,只见床前立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,手持念珠,目光沉静悲悯。
方才梦中的梵唱,想来便出自他口。
“大师……知晓我梦中之事?”
“知晓。魏姑娘此生所历,施主已随她走过一遭。”
谢知遥瞳孔骤缩,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,竟想挣扎坐起,却因虚脱再次跌回枕上。只能嘶声道:
“你既早知她命途多舛,有此一劫,为何不救?佛说普度众生,她难道不在众生之列?!”
玄空双手合十,长叹一声:
“非是老衲不救,是救不得。此乃天命。魏施主命带孤煞,六亲缘浅,此是定数。昔年其双亲于老衲有一饭之恩,五年前老衲曾于延州途中寻到她,欲劝其避开命劫,可她心志已定,反以苍生为念说服了老衲。命盘已固,人力难违。此乃前世之因,方有今世之果。”
“前世因……今世果……”谢知遥喃喃重复,忽地惨笑起来,攥紧的手背青筋暴起,
“我不信什么天命孤煞!我只知她一生从未负人,为何偏要她受尽苦楚,不得善终?!”
可他心底明白,此刻再多的悲愤与质问,都显得苍白无力,亦换不回她分毫。
玄空凝视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与空洞,缓缓道:
“魏姑娘今生尘缘已了,纵是佛陀亲临,亦难更改。然而……谢施主可愿为她挣一个来生?”
谢知遥死寂的眼中,骤然迸出一线微光,如同濒溺之人抓住浮木:“大师……此言何意?”
“魏姑娘此生,本不该有情缘缠身,命定孤寡。可不知因何故,与施主及庆王殿下有了两段情缘。她生前心怀天下,已积下不少功德,若得至亲至信之人以余生之力,继续为她累世造福,或可于因果轮回中,为她求取一线转圜之机。”
“我该如何做?”谢知遥声音发颤,急切追问。
“魏姑娘虽救苍生于水火,但所行亦难免沾染杀伐因果,更遑论其身后尚存诸多未了之局。
施主命宫有紫微之气,本有匡扶社稷、润泽万民之责,却因恸失所爱,萌生死志。此等业力,反会加重她的债孽。”
谢知遥心头一刺,急道:“她之功绩,天地可鉴!若非她……”
玄空摇头打断:“老衲并非抹煞其功。然因果之数,复杂幽微,功过从来难以相抵。施主若就此沉沦,她必无善果。但若施主能振作精神,承其遗志,以余生之力扶济天下,广积善缘,那么一切……或还可有变数。”
他语声渐低,似触及天机般,只余一声悠长佛号:“阿弥陀佛。”
谢知遥沉默良久,眼底翻涌的悲愤、不甘、绝望,最终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念头给缓缓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