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年,毛熊国政府为了迅速与苏联体制决裂,选择了激进的休克疗法,为了让改革获得民心,他们设计了看似公平的人民主义方案。
即向每一个毛熊国的公民,包括刚出生的婴儿,发放一张面值1万卢布的私有化证券,宣称这是国家70年积累的财富,人人有份。
国家发钱诶,看似很好,不是吗?
但黑色幽默来了,由于恶性通货膨胀,到今年年底,这张证券的实际价值只够买两公斤香肠。
想到这里,普金一口干了一杯伏特加,心口堵得慌,有些话,不想说给眼前这个东国人听,只能独自消化。
偏偏这个东国女人格外直爽,把人心窝子戳得生疼:“我们的处境很相似,东国国内天天吵。有人主张一步到位,全盘私有化,让市场说了算。有人主张慢慢来,先搞承包,再搞改制。有人主张什么都别动,等着上面给钱。”
“吵了三年,最后发现,哪派都没用。有用的是那些不想死的人。”
普金眼睛瞪大,原来,东国已经走到毛熊国前头了?!
林小禾继续说:“你们这儿也一样。休克派,盖达尔那帮人,想让价格一下子放开,让国企一下子私有化,让卢布一下子自由兑换。结果呢?卢布成废纸,工厂成空壳,工人成乞丐。”
“温和派,切尔诺梅尔金那帮人,想慢慢来,先保大厂,再放小厂。结果呢?大厂保不住,小厂放不开,两头落空。”
“等死派,就不用说了,天天盼着莫斯科给钱。莫斯科有钱吗?没有。”
普金沉默了很久,最后苦笑道:“你真不像传统的东国人。你本可以说的更委婉些。”
林小禾摊手:“不好意思,让你伤心了。”
“……不怕得罪我?”
林小禾爽朗大笑:“我得罪的人可太多,你估计还排不上号。”
普金嘴角微勾,同林小禾碰了一杯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,有些事,浅谈辄止。
两人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,在破旧的小旅馆里,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,对饮。
普金的声音很慢:“我在圣彼得堡搞一个东西,叫特许证。”他说,“开饭馆的,开修车铺的,开小工厂的,只要交一笔钱,拿个证,就能合法干。不用等上面批,不用等银行贷款,不用等政策落地。”
他端详着酒杯:“有人骂我,说这是给资本家开路,是出卖社会主义。有人笑我,说这点小打小闹,有什么用?一万八千人等着吃饭,你搞几个小饭馆能解决什么?”
他喝了一口:“我不知道能解决什么。但我知道,什么都不敢,肯定什么都解决不了。”
林小禾看着他:“正常,我刚到长虹厂时,也没人看好我。哪怕到现在,我提出的方案,依旧被很多人质疑。”
普金举杯:“为这样的我们干杯。”
酒杯碰撞声,清澈无比。
普金看着墙上的画,缓缓开口:“我父亲,在基洛夫工厂干了四十年钳工。退休那年,厂里给他开欢送会,送了一块表,刻着劳动英雄。他天天戴着,死的时候还戴着。”
“他死的时候,厂已经没了。工人散了,车间空了,机器拆了卖废铁。他到死都没想明白,他干了一辈子的地方,怎么说没就没了。”
林小禾:“我们那儿,有个工人,也跳楼了。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,厂子被拆分的时候,他就从家里窗户跳下去了。”
林小禾顿了顿:“他儿子后来跟我说,我爸不是想死,是想不通。”
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。
灰眼睛拿起酒瓶,给两个杯子都倒满。
他端起杯,对着林小禾举了举。
“为想不通的人。”
林小禾端起杯,碰了一下。
两人一饮而尽。
普金放下杯子,看着林小禾:“你的主张是什么?”
“顺应企业改革的潮流,加强监管,为企业职工做好托底和保障,杜绝野蛮化,一刀切式改革。”
普金不置可否:“很不错的想法。”
光一个加强监管,就能掀起滔天巨浪。
林小禾笑了笑,眼睛如弯月:“我成功了第一步。我用群众的力量,将我们县的蛀虫们赶跑了,赶不跑的,也只敢乖乖缩着。”
普金诧异,他对林小禾是真刮目相看了:“敬你。”
“不,是敬我们。”
普金失笑:“这么看好我?”
“当然。”这可是只花了三年时间,就一步登天的男人啊!
杀寡头如杀鸡。
普金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信心从何而来,但不得不说,这份信任让他十分开怀。
“好的,敬我们。”
两人又对私有化过程的腐败现象,大骂特骂。
普金满脸通红,跟关公似的,语速快得惊人:“都特么是交易!按照规定,企业职工和管理层可以选择三种方案来获得企业股份。结果超过70%的企业选择让内部人,主要是经理层,持有多数股的方案,这些人利用信息优势和职权,通过证券拍卖会将大量企业的控股权收入囊中!”
看到普金的愤慨,林小禾连连点头:“一样的,一样的!”
普金拍桌:“他们都该死!”
林小禾觉得自己可能真喝多了,附和道:“亲爱的朋友,等你上台后,完全可以利用你当特工的经历,来一次杀鸡儆猴。管他多有钱,先把人控制住,在对他们下调查令。我敢100%保证,证据只会迟到,不会缺席!干死这群寡头!”
普金心潮澎湃,嘶吼道:“干死他们!”
一旁的安德烈脸上的平静表情都快裂开了。
哦,他那神秘的,优雅的,强大的东国女厂长。
哦,他那杀伐果断的,犹如蛰伏的猛兽般的圣彼得堡副市长。
你们居然是这样的你们!
我的上帝啊,看到这一幕幕的他,还有命回家吗?
林小禾夹了一片腌肥肉,瞳孔猛地一缩,不敢再咀嚼,囫囵吞下去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造孽啊,星际联邦的最差营养液都没这玩意难吃!
最后,她实在是无法忍受,哇的一下吐出来,惹得普金哈哈大笑。
“亲爱的林,这是我们毛熊国的传统美食萨拉肉。你想挣我们的钱,就该更深入地了解我们。朋友,有兴趣来圣彼得堡吗?我会好好招待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