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枪围猎狍(2 / 2)

“等等。”吴炮手走过来,蹲下检查伤口,“腿断了,但能活。”他看向曹大林,“按规矩,怀崽母兽不打,但这只是没怀崽。救了它,养好伤放生,算是给山神还个愿。”

曹大林点点头,从挎包里掏出那包盐,撕开,撒在狍子伤口上。狍子疼得浑身抽搐,但没力气挣扎。

“二愣子!”曹大林喊,“过来帮忙!”

刘二愣子跑过来,脸还白着——刚才那走火的一枪是他打的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曹大林。

“先处理伤口。”曹大林没多说,“把咱们带的绷带拿出来。”

众人围着受伤的母狍子,用绷带给它包扎断腿。狍子的眼睛又大又圆,湿漉漉的,看着这些人,眼里满是恐惧。

“别怕,救你呢。”曲小梅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,她蹲在狍子旁边,轻轻摸着它的头,“我们渔村出海,遇到受伤的海豚也救。”

包扎完,曹大林这才看向刘二愣子:“刚才怎么回事?”

“我...我踩空了,”刘二愣子声音像蚊子哼哼,“枪走火...”

“踩空?”曹大林盯着他,“我教过你多少遍,手指不能进扳机护圈!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?”

刘二愣子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:“曹哥,我错了!我真不是故意的!我...”

“起来!”曹德海走过来,脸色铁青,“男儿膝下有黄金,跪什么跪!”他看向曹大林,“这事回去再说。现在先把猎物处理了。”

四只狍子,三只死的,一只活的。按规矩,开枪者分大头,观风者分一份,全体再均分。曹大林打了一只,吴炮手打了两只(包括那只受伤的母狍子),还有一只是赵铁柱打的——他枪法不错,一枪毙命。

曹大林把自己的那份肉切了一大块,递给刘二愣子:“拿着。”

刘二愣子愣住了:“曹哥,我...”

“你犯了错,该罚。但你也出了力,该赏。”曹大林把肉塞给他,“记住这次教训。在山里,一个失误可能害死全队人。”

刘二愣子接过肉,眼圈红了:“我记住了,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

处理完猎物,已经日上三竿了。众人抬着三只死狍子和那只受伤的母狍子,开始往回走。那只母狍子被绑在木杠上,由四个人抬着,它已经安静下来,只是偶尔发出低低的呻吟。

路上,曲小梅走在曹大林身边,小声问:“曹哥,那只母狍子真能活?”

“看造化。”曹大林说,“伤得不轻,但没伤内脏。养一个月,应该能好。”

“养在哪儿?”

“合作社后院有个空棚子,收拾出来给它住。”曹大林看了她一眼,“你今天表现不错,跑得挺快。”

曲小梅脸一红:“春桃姐跑不动,我让她在山梁上等着,自己跑下来的。”

“春桃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就是担心你。”曲小梅顿了顿,“曹哥,二愣子他...”

“他会记住教训的。”曹大林说,“打猎这活儿,就是在生死边上走。今天走火是万幸,没伤着人。要是伤了人,他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
回到屯子,已经是中午了。合作社大院又热闹起来。女人们围过来看猎物,孩子们看着那只活狍子,又好奇又害怕。

春桃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,看见曹大林完好无损,这才松了口气。曹大林走过去,扶住她:“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?”

“我担心。”春桃摸摸他的脸,“听见枪声了,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”

“没事,都好。”曹大林揽住她的肩,“走,回家吃饭。”

那只受伤的母狍子被抬到合作社后院。赵铁柱带着大个儿和胖厨,把那个废弃的棚子收拾出来,铺上干草。曲小梅从家里拿来一盆温水,用盐水给狍子清洗伤口。

狍子一开始很抗拒,但也许是累了,也许是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,渐渐安静下来。它躺在干草上,大眼睛看着围观的孩子们。

“给它起个名字吧。”铁蛋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,伸手想去摸狍子,被他娘一把拽回来。

“起啥名字,养好了就放了。”铁蛋娘说。

“叫‘小花’吧。”铁蛋坚持,“它眼睛旁边有块白斑,像朵花。”

众人一看,还真是。那只母狍子左眼旁边,有块铜钱大小的白色斑点。

“行,就叫小花。”曲小梅笑了,“小花,你要好好养伤,快点好起来。”

下午,合作社开会,处理刘二愣子走火的事。按规矩,这种失误要罚——扣三个月工分,打扫合作社厕所一个月。刘二愣子全认了。

“我认罚。”他站在院子里,当着全屯人的面,“我对不起大家,差点坏了事。往后我一定小心,再也不敢了。”

曹德海最后总结:“规矩就是规矩,犯了就得认。但咱们也得记住,谁都有犯错的时候。重要的是知错能改。二愣子,这次是教训,记住了?”

“记住了!”刘二愣子大声说。

散会后,曹大林找到刘二愣子,递给他一根烟:“真记住了?”

“真记住了。”刘二愣子接过烟,手还有点抖,“曹哥,我当时...我当时真吓傻了。要是伤了人,我...”

“过去了。”曹大林拍拍他的肩,“但你这枪,得收起来。三个月内,不能碰枪。”

“哎。”刘二愣子重重点头。

处理完这些事,天已经傍晚了。合作社大院支起大锅,炖狍子肉。香气飘得满屯子都是。那只叫小花的母狍子在后院棚子里,似乎也闻到了肉香,不安地动了动。

曲小梅端着一盆米汤过来,里面掺了些切碎的山菜。她把盆放在小花面前,狍子警惕地看了看,最后还是低下头,小口小口地喝起来。

“它喝了!”铁蛋兴奋地喊。

“饿了就会吃。”曲小梅摸摸小花的头,“好好养着,等你好了,送你回山里。”

晚饭又是全屯聚餐。三只狍子,肉不少,每家都分到了一大碗。曹大林家那份,春桃娘炖了土豆,加了山花椒和野葱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

饭桌上,曹德海端着酒盅,忽然说:“今儿个这事,我琢磨着,咱们得立个新规矩。”

众人都看过来。

“往后打枪围,新人必须跟在老人后头,学满三个月才能单独上阵。”老人说,“二愣子这次是运气好,没出大事。但不能每次都靠运气。”

“我赞成。”吴炮手第一个表态,“打猎不是闹着玩的,一枪出去,人命关天。”

“我也赞成。”赵铁柱说,“我们在林场的时候,新工人也得老师傅带半年。”

这规矩就这么定下了。饭后,曹大林帮着收拾碗筷,春桃坐在凳子上休息。她腿肿得厉害,曹大林蹲下身,帮她揉着。

“今天吓着了吧?”他问。

“有点。”春桃老实说,“但更多的是...是觉得你们真不容易。我以前只知道打猎危险,今天亲眼见了,才知道有多危险。”
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曹大林笑笑,“山里人,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。”

正说着,曲小梅过来了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:“曹哥,春桃姐,我有个想法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今天观察了狍子群逃跑的路线,”曲小梅翻开本子,上面画着简图,“它们遇到红布,第一反应是转向。我在想,咱们能不能用这个原理,做一些‘驱赶工具’?比如,在野兽常走的路线上挂一些红布条,或者能发出声音的东西...”

曹大林接过本子看了看,图上画着几种简易装置:用竹筒做的响板,用红布做的幡旗,还有用绳子和铃铛做的警报器。

“这些东西能管用?”他问。

“试试呗。”曲小梅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在渔村的时候,我们就在渔网边上绑铃铛,鱼撞上铃铛响,就知道有收获了。道理应该差不多。”

曹大林想了想:“行,你弄几个试试。需要啥材料,跟合作社说。”

“哎!”曲小梅高兴地合上本子,“我明天就弄!”

夜深了,屯子渐渐安静下来。曹大林扶着春桃回屋休息,自己却睡不着。他披上衣服,来到后院棚子。

小花还没睡,听见动静,警惕地抬起头。月光从棚子缝隙漏进来,照在它湿漉漉的眼睛上。

曹大林蹲在棚子外,点了根烟。烟雾在月光里袅袅上升。他想起今天那一枪——如果不是曲小梅和春桃及时赶到,如果不是吴炮手经验丰富,如果不是...太多如果了。

打猎这事,就像走钢丝。一步踏错,就可能万劫不复。但山里人没得选,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活法。

“好好养着,”他对小花说,“养好了,我送你回家。”

狍子似乎听懂了,轻轻叫了一声,像是在回应。

曹大林站起身,抬头看天。夜空清澈,繁星点点。明天又是个好天气,该进山采药了——春桃的腿肿得厉害,得采些利尿消肿的草药。

他走回屋,春桃已经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曹大林轻轻躺下,把手搭在她肚子上。孩子在里面动了动,像是在跟他打招呼。

“睡吧,”他轻声说,“明天爹去给你娘采药。”

窗外,月光如水。草北屯沉在睡梦里,只有后院的狍子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叫,提醒着人们,这个夜晚,还有生命在顽强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