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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锚点狂潮(1 / 2)

卡隆星球的天空正在死去。

这不是比喻。从近地轨道观测,七道贯通天地、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灰蓝光柱,如同七根钉入行星血肉的巨楔,正以恒定的频率脉动。每一次脉动,光柱内奔涌的幽蓝与灰白能量就更盛一分,而光柱周围、沿着那个隐约笼罩半球的巨大法阵轨迹,现实本身正在发生可怕的畸变。

大地被撕裂。连绵数千公里的裂谷在光柱之间生成,裂谷边缘并非自然的岩层断面,而是呈现出一种光滑如镜、却又不断流动着数据流般灰白纹路的诡异形态。裂谷深处涌出的不是岩浆,而是浓郁的、仿佛液态的灰白色“雾霭”,这些雾霭升腾而起,与光柱散逸的能量混合,在高空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、遮蔽天日的“蚀云”。蚀云之下,卡隆地表曾经的城市废墟、扭曲丛林、焦土平原,正被一种无声的“漂白”过程覆盖——色彩褪去,细节模糊,物质失去质感,逐渐化为单调的、如同劣质石膏模型般的基底灰白。

大气在哀嚎。狂暴的电离乱流在蚀云中穿梭,闪电不再是亮白色或蓝紫色,而是病态的灰蓝,抽打在大地上,留下的不是焦痕,而是一片片瞬间“石化”的灰白区域。气候系统彻底崩溃,气流被光柱散发的能量场强行梳理,形成七个环绕光柱的、方向相反的超级气旋,气旋边缘的风速足以撕裂合金,卷起的灰白尘埃与能量残渣,让整个星球表面如同笼罩在一台巨型砂轮之下。

而比这天地异变更令人心悸的,是那正在被“拖拽”而来的熵寂侵蚀前锋。

巨大的灰白墙体,此刻已移动至距离卡隆星球不足三十万公里处。这个距离,在宇宙尺度上近乎贴身。从卡隆地表仰望,那已不再是星空背景中的一片灰白区域,而是一堵占据了小半个天穹、正在缓缓压下的“天幕”。天幕之上,无数血管般脉动的能量纹路清晰可见,中心那个幽蓝与灰白交织的“漩涡之眼”,如同悬挂在头顶的恶魔之瞳,冰冷地“注视”着即将被它吞噬的世界。

墙体与卡隆星球之间,那道连接“漩涡之眼”与星球表面某处光柱基点的能量桥梁,已经粗壮如同星河。灰白色的“存在消解”之力与幽蓝色的“本源秩序”之力,沿着桥梁疯狂奔涌,注入卡隆,加固着那七道光柱,加速着现实畸变。桥梁周围的空域,空间结构出现严重的“黏连”和“褶皱”,常规物理规则在那里变得暧昧不明,偶尔有逃逸的灰白能量团块或幽蓝闪电溅射出来,便能轻易撕碎误入的小型陨石或探测器残骸。

在这末日图景的包围中,联盟特遣舰队的撤退,成了一场绝望的竞速与挣扎。

“所有引擎超载!抛弃非必要模块!目标:脱离卡隆重力井,进入安全跃迁距离!”伊芙琳的声音在“决断”号舰桥上响起,压过了全舰结构在剧烈机动和能量乱流中发出的呻吟。

舰队残存的舰船,此刻正以近乎自杀式的姿态,向外突围。熵寂墙体虽然主要目标是被“拖拽”向卡隆,但其扩散的边缘效应,以及那七道光柱引发的空间干扰和引力扰动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扩大的“死亡泥沼”。常规推进器在这里效率低下,跃迁引擎的启动准备时间被延长了数倍,且极不稳定。

更可怕的是,那些从墙体表面不断“生长”出来、形态各异的灰白结构——扭曲晶体、伸展藤蔓、盘旋触须——它们虽然大部分也向着卡隆汇聚,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如同随波逐流的食肉水母,在舰队突围的路径上游弋、拦截。任何被它们触碰的舰船,都会在短时间内经历装甲“融化”、系统“失活”、结构“脆化”的过程,最终化为灰白浪潮的一部分。

“左舷四十五度,三组‘晶体簇’接近!防空阵列自由开火!灵能干扰弹准备!”雷恩副官紧盯着战术全息图,额头青筋暴起。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。

“决断”号侧舷的脉冲炮阵列喷射出密集的光束,将几团缓慢飘来的、如同灰色冰晶般绚烂却致命的“晶体簇”打得粉碎。碎片在真空中飞溅,一些较小的碎片撞在护盾上,激起圈圈涟漪,护盾读数微微下降。这种攻击消耗巨大,且效果有限,他们击碎的“晶体簇”只是庞大“生长物”群体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。

“庇护所”号运输舰在另外两艘星火文明巡洋舰的护卫下,艰难地跟在“决断”号后方。它表面的“方舟-2型”谐律护盾发生器已经彻底熄火,庞大的设备多处过载烧毁,冒着缕缕黑烟。银羽和艾尔莎的远程链接早已强制断开,两人在“决断”号医疗区的灵能共鸣支持舱内,仍处于深度昏迷与灵能枯竭状态,生命体征虽平稳,但恢复遥遥无期。失去谐律护盾的保护,“庇护所”号只能依靠自身相对薄弱的常规护盾,在乱流中颠簸前行,每一次被灰白能量余波擦过,舰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。

塔拉肯方面,仅存的两艘“秩序之锚”巨舰情况更糟。一艘的十二面体结构缺失了整整两个面,暴露出内部剧烈爆炸后焦黑扭曲的骨架,仅靠残存的秩序场和僚舰的拖拽勉强移动。另一艘虽然结构相对完整,但其表面的幽蓝秩序纹路光芒极其黯淡,且闪烁不定,显然内部能量系统遭受了重创,输出极不稳定。它们不再试图攻击或介入,只是沉默地、狼狈地跟随着联盟舰队的大致方向,寻求一线生机。加尔铁元帅的通讯频道一片死寂,不知是羞愧还是另有打算。

索利安的灵能舰群则呈现出另一种状态。它们的银色灵能护盾在灰白能量的侵蚀下,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韧性——并非硬抗,而是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、分散、转化侵蚀力。舰体表面的纯净符文稳定地亮着,散发出持续的“抚慰”与“澄清”波动。这些波动不仅作用于自身护盾,也如同灯塔的信号,一定程度上“安抚”着周围混乱的能量环境,为舰队的突围提供了一丝微弱的、相对稳定的“通道”。然而,这种“安抚”是有代价的,灵能舰的能源读数下降速度异常快,且所有灵能者船员都面色苍白,显然在持续承受巨大的精神负荷。汐澜宗师没有再发表任何言论,只是通过灵能链接,默默协调着整个索利安舰队的行动。

就在舰队艰难突破一片由密集“能量藤蔓”构成的障碍区时,异变再次从卡隆星球本身爆发。

七道灰蓝光柱的脉动频率,突然同步!

一种低沉到超越人耳听力极限、却能让舰船传感器疯狂报警、让所有生物心脏感到沉闷压抑的“嗡鸣”,以卡隆为中心,横扫整个星区!

紧接着,七道光柱的亮度骤增百倍!它们不再是相对分离的能量柱,而是在顶端、距离地表约数千公里处,开始向着中心点——那个对应着熵寂墙体“漩涡之眼”在卡隆投影点的位置——弯曲、汇聚!

光流如同七条咆哮的星河,奔腾着向中心点撞击而去!

无法形容的能量在撞击点爆发。没有声音,但所有观测设备瞬间白茫茫一片,过载保护纷纷启动。强烈的空间震荡即便隔着数十万公里,也清晰传到了舰队所在位置,舰体剧烈颠簸,仿佛怒海中的小舟。

当强光稍敛,传感器勉强恢复功能时,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灵魂冻结的一幕:

在卡隆星球上空,七道光柱交汇之处,一个“东西”被打开了。

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“门”或“洞”。它更像是一块镶嵌在现实之上的、极其不规则的“灰蓝色斑块”。斑块内部,是无法用任何已知几何描述的、不断流动变幻的混沌景象——有时像是无数面破碎镜子映照出的扭曲星空,有时像是沸腾的灰白与幽蓝颜料搅拌在一起,有时又仿佛能瞥见一些难以名状、充满非欧几里得几何感的巨大结构轮廓一闪而过。斑块的边缘模糊不定,不断有细小的灰蓝能量如丝如缕地逸散出来,又瞬间被吸入。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“空洞感”和“吸引力”,仿佛那里是现实的一个“伤口”,正在汩汩流出虚无,又贪婪地吮吸着周围的一切“存在”。

而熵寂侵蚀前锋那巨大的灰白墙体,在这“斑块”出现的瞬间,仿佛接到了最终的指令。它不再是被“拖拽”,而是主动地、加速地,朝着那个“斑块”——或者说,朝着“斑块”正下方的卡隆星球——压了下去!墙体与“斑块”之间,那道能量桥梁的光芒炽烈到无法直视,仿佛一条输送毁灭的超级脐带。

“‘门户’……这就是逻辑纪元警告的门户……”伊芙琳失神地望着主屏幕上那噩梦般的景象,喃喃自语。她的手指冰冷,尽管舰桥内温度正常。作为经历过无数战役的指挥官,她见过星球毁灭,见过文明倾覆,但眼前这种“现实本身被打开一个口子”的景象,超出了她认知的极限,带来的是最原始的、对未知与虚无的恐惧。

“指挥官!高维传感器检测到‘斑块’内部……有大规模实体反应!正在向外移动!”传感器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调。

只见那灰蓝色的混沌“斑块”表面,猛地凸起、破裂!无数难以名状的“东西”,从里面蜂拥而出!

它们并非熵寂那种相对“纯粹”的灰白色侵蚀体。这些东西形态更加怪异、更加……具有“侵略性”。有的像是由无数尖锐几何体胡乱拼凑而成的多足节肢怪物,在真空中无声滑动;有的如同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,内部闪烁着恶意的红光;有的则干脆是违反物理常识的、不断自我复制和坍缩的能量漩涡。它们共同的特点是,身体都带着灰蓝色的、仿佛源自“斑块”内部的光芒纹路,行动间充满了躁动与破坏欲,与相对“平静”扩散的熵寂侵蚀体截然不同。

这些“门户涌出物”刚一出现,就分为数股。大部分如同闻到腐肉味的秃鹫,扑向正在下压的熵寂墙体,竟开始“啃食”墙体边缘的灰白物质!它们的啃食效率极高,灰白物质在它们口器(如果那能算口器)下迅速消失,而这些怪物的体形随之膨胀,灰蓝光芒更盛。

另有一部分,则径直扑向了最近的“存在源”——联盟特遣舰队,以及塔拉肯和索利安的残存舰船!

“敌袭!新型实体!全舰迎战!”伊芙琳从震撼中强行挣脱,嘶声怒吼。她明白,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,哪怕面对的是超越理解的存在,生存的本能也必须压倒一切。

战斗瞬间白热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