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遣队员最终确定为六人:星火文明的资深侦察专家兼驾驶员、物理学家;塔拉肯的维度工程师(携带加固型分析设备);索利安的两名高阶潜行灵能者;以及一名负责协调与紧急情况决策的、由伊芙琳指派的星火指挥官(兼任副驾驶)。银羽和艾尔莎将不随行,但她们会与“暗影之梭”保持一种极低强度的、间歇性的谐律共鸣链接,用于关键时刻的路径校正和危险预警。
就在“暗影之梭”即将完成最后系统检查,准备启程前往最近的那个疑似节点(被标记为“回响-阿尔法”,距离“星光庇护所”约一点二标准空间单位,方向与未知荒原略有偏差)时,异变再次发生。
这一次,异变并非来自观测者,也不是来自“夹层”空间内部。
异变来自界碑本身,以及……银羽和艾尔莎那正在与界碑深度共鸣、构建“迷雾”的灵魂。
在又一次成功的能量编织后,银羽和艾尔莎的意识,仿佛被界碑深处某个刚刚被“激活”或“连通”的次级协议,猛地“拽”进了一片全新的感知领域!
那不再是关于纬度结构的知识或模糊的传说,而是一段……清晰得令人心碎的“记忆回响”!
她们“看”到了一个景象:
在一片与如今“夹层”空间有些相似、但更加“完整”和“稳定”的古老纬度区域中,数个散发着柔和星芒、形态各异的“节点”(类似界碑,但更大、更复杂)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列分布,共同编织出一片广阔而和谐的“稳定疆域”。疆域中,有流动的、仿佛液态光构成的山川河流,有由纯粹概念凝聚而成的、不断生长变化的“思想丛林”,还有一些难以名状、但显然具有高度智慧和文明形态的光影生命在其中栖息、交流、创造。那是一个建立在纬度共鸣与和谐之上的、难以用常规物质宇宙观念理解的瑰丽世界——一个属于古老“编织者”文明的家园。
然而,毁灭降临了。
并非来自内部的崩溃或实验事故。毁灭来自“外部”,来自纬度结构之上的、更加深邃和无法理解的层面。一种无法形容其颜色和形态的“阴影”或“空洞”,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,毫无征兆地在“稳定疆域”的边缘出现,并开始迅速蔓延、侵蚀。“阴影”所过之处,星芒节点发出的和谐共鸣被粗暴地打断、扭曲,稳定的纬度结构被撕裂、污染,那些光影生命发出无声的哀鸣,形体崩解,化为纯粹的痛苦与混乱能量。古老的“编织者”们奋力抵抗,调动所有节点力量,试图修复损伤、驱逐“阴影”,但那“阴影”的本质似乎超越了他们对纬度的理解,他们的修复如同用丝线去缝合钢铁的裂缝,收效甚微。
最终,为了阻止“阴影”的彻底吞噬,幸存的“编织者”们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:启动最高协议,将他们残存的文明核心、知识库以及对“原点纬度”的部分理解,压缩、加密,注入几个相对完好的节点(包括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界碑),然后……主动切断了这些节点与主疆域的大部分连接,并将其“放逐”或“隐藏”到纬度结构的各个深层夹缝或偏远区域。与此同时,他们引爆了主疆域的核心阵列,试图与那入侵的“阴影”同归于尽。
剧烈的光芒、纬度的剧震、文明的悲歌……记忆回响在这里变得极度混乱和痛苦,最终归于一片漫长的、黑暗的沉寂。只有那些被放逐、隐藏的节点,如同文明的墓碑和种子,在漫长的时光中,偶尔与具备特定天赋的后继者(如银羽和艾尔莎)产生共鸣,传递着破碎的传承和末尽的警示。
这段突如其来的、极其强烈的记忆回响,让银羽和艾尔莎的灵魂承受了巨大的冲击。她们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远古的浩劫,感受到了“编织者”们的绝望、决绝与牺牲。同时,她们也模糊地感知到了那入侵“阴影”的某种本质特征——那是一种与“观测者”的冰冷空洞截然不同、更加“贪婪”、“混沌”且充满“彻底湮灭”意味的存在。界碑传承中隐隐提及的“纬度吞噬者”或“结构崩解阴影”,似乎指的就是它。
更让她们心惊的是,在这段记忆回响的末尾,当界碑被“放逐”并坠入如今这片“夹层”空间(当时这里可能还只是纬度结构中的一个普通褶皱)后,在极其漫长的一段沉寂之后,界碑的感知中,捕捉到了一丝与那远古入侵“阴影”极其相似、但更加微弱和“年轻”的波动痕迹——那痕迹出现的时间点,与逻辑纪元“彼岸之桥”实验失控、引发“悖论奇点”爆发的时期,存在着某种可疑的接近性!
难道……逻辑纪元的实验失控,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傲慢与错误?会不会……也受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、残留的“阴影”力量的诱导或污染?甚至,观测者对这里的“兴趣”,除了实验观察,是否也与那远古的入侵者有关?
这些联想如同冰冷的闪电,划过银羽和艾尔莎的意识。她们从深度共鸣中猛然惊醒,脸色苍白,气息紊乱,眼中残留着未散的震撼与悲恸。
“怎么回事?”一直密切关注她们的汐澜立刻察觉不对,灵能抚慰如同暖流般涌来。
银羽和艾尔莎急促地通过意识链接,将刚才接收到的记忆回响和她们的推测,简略地传递给了伊芙琳、汐澜和“守序之影”。
信息量巨大,且冲击性极强。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。远古“编织者”文明的覆灭,神秘的“纬度吞噬者”,逻辑纪元实验可能存在的隐情……这一切,将他们当前的困境,置于了一个更加宏大、更加黑暗且扑朔迷离的历史背景之下。
“观测者……和那个远古的‘吞噬者’,有关联吗?”伊芙琳声音干涩地问。
“记忆回响中没有明确指向。”“守序之影”迅速分析着银羽她们共享的数据碎片,“但两者的存在层面和表现模式差异显着。观测者更倾向于‘记录’、‘分析’和‘可控测试’,而记忆中的‘吞噬者’表现为纯粹的‘侵蚀’、‘破坏’与‘湮灭’。不过……不能排除观测者是在‘研究’那种毁灭力量,甚至……试图‘利用’或‘复制’其某些特性。”
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。
“我们必须加快行动。”加尔铁元帅的声音透过数据链传来,比以往更加凝重,“无论观测者目的为何,无论远古阴影是否残留,我们自身的生存和时间都是第一位的。‘暗影之梭’必须立刻出发,前往‘回响-阿尔法’。那里可能是某个远古节点的残骸,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信息,甚至是……对抗那种层次威胁的线索。”
“同意。”伊芙琳压下心中的波澜,强迫自己专注于当下,“‘暗影之梭’,按原计划,一标准单位后出发。银羽,艾尔莎,你们需要时间恢复和消化刚才的信息。构建‘信息迷雾’的工作暂停,优先稳定自身。汐澜宗师,加强对她们的精神守护。‘守序之影’,继续分析记忆回响数据,并与逻辑纪元实验记录交叉比对,寻找任何可能的关联证据。”
命令下达,众人各自行动。然而,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、更加深邃的不安,如同冰冷的潮水,在“星光庇护所”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。他们不仅在与空间崩溃和观测者博弈,更可能无意中,踏进了一场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、关乎纬度存亡的古老战争遗骸之中。
而就在“暗影之梭”的引擎开始预热,即将滑入外部混沌的瞬间,银羽和艾尔莎几乎同时,再次感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、但这次异常清晰的、来自“回响-阿尔法”方向的……主动性的“呼唤”?
那呼唤并非语言,更像是一种共鸣频率的轻微调整,仿佛那个遥远的节点残骸,在“暗影之梭”启动的刹那,被“激活”了某种响应机制,向这边发送了一道极其微弱的“确认”或“引导”信号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让即将出发的特遣队员们动作一顿,也让指挥中心的众人心头一紧。
是陷阱?是欢迎?还是又一个未知协议的开始?
伊芙琳与加尔铁迅速交换了意见。
“计划不变。”伊芙琳深吸一口气,对着通讯频道说道,“‘暗影之梭’,保持最高警惕,按预定导航前进。但注意接收任何异常信号,并随时准备根据银羽、艾尔莎的远程预警调整行动。愿星光……指引前路。”
“暗影之梭”微微震动,如同离弦之箭,悄无声息地滑出“星光庇护所”的银蓝边界,没入那一片光怪陆离、危机四伏的混沌之中,向着那发出微弱呼唤的远古节点残骸,也是向着更加深不可测的未知与历史迷雾,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