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搭配烤肉应该会很好吃。”
“我检查过了,没毒……”
欢声笑语。温馨日常。对未来的简单憧憬。
黑袍下的手缓缓握紧。
她看着赵辰接过艾娜尔递来的食物时,脸上那种罕见的放松神情。
看着紫冥将烤好的兔肉分给每个人时,赵辰对她点头致意。
看着尤里安蹦跳着差点打翻汤锅,被罗克手忙脚乱扶住时,所有人脸上无奈又好笑的表情。
看着这个小小的、临时的“家”。
然后她想起隙界。
想起那些冰冷的长廊,永不消散的灰雾,刑主们毫无温度的眼神,还有训练场里日复一日的疼痛与血腥。
想起她被灌输的“真相”:那个叫赵辰的人,她的“哥哥”,是害死她的元凶,是必须清除的障碍,是位面源,是变数,是敌人。
可是……
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。
敌人会在战斗时下意识保护同伴吗?
敌人会在同伴差点摔倒时伸手去扶吗?
敌人会在吃下食物后,对准备食物的人露出那种……温和的眼神吗?
她见过真正的“敌人”。在隙界,敌人是训练用的活靶,是刑主们随手碾死的蝼蚁,是实验材料,是耗材。对待敌人,只有冷酷、效率、最大化利用或彻底毁灭。
不是这样的。
赵辰看着同伴们的眼神,不是看敌人的眼神。
那是什么呢?
她不知道。
因为她从未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。
在隙界,她是工具,是武器,是“那位大人”的计划中的一环。刑主们看她,或是评估价值,或是计算用途,或是单纯的漠然。
没有人会因为她差点打翻东西而无奈地笑。
没有人会为她准备涂好果酱的面包。
没有人会……在她不存在的情况下,谈论着“等一切都结束后”要带她去哪里定居。
兜帽下,嘴唇微微颤动。
她开始读取赵辰的唇语。他正在对艾娜尔说话,声音轻,嘴唇的动作很小,但她还是看清了:
“等到了断熔之崖,你会得到自己的魂契。”
艾娜尔回答了什么,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。
赵辰笑了。不是那种战斗时凌厉的笑,也不是面对敌人时冰冷的笑。是一种很淡的,几乎看不见的,但确实存在的温和弧度。
黑袍身影猛地转开视线。
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的抽痛。
她不懂那是什么感觉。
她只知道自己不该看。
不该继续看这些。
任务。她应该专注于任务。观察,记录,汇报。莫尔斯大人需要数据,需要了解赵辰的动向、实力、弱点,还有那个逆能量体的特殊性。
至于这些……这些无关的画面,这些无用的对话,这些只会干扰判断的情绪……
不该在意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重新聚焦。
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回去。
飘向那个黑发青年。
营地中,赵辰忽然抬起头,望向岩壁的方向。
“怎么了?”紫冥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。
“没什么。”赵辰收回视线,但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了两下——这是他和紫冥之间约定的小动作:有情况,但不确定,保持警惕。
紫冥几不可察地点头,继续翻动烤肉,但匕首的位置已经调整到最方便抽出的角度。
索菲亚科睁开眼睛,异色瞳扫过赵辰,又闭上,但周身的能量流动变得隐秘而迅捷。
尤里安还在和罗克讨论哪种野菜煮汤最好喝,但橙色双瞳深处闪过一丝隙界能量特有的幽光——她同样感知到了什么。
只有艾娜尔和罗克毫无所觉,继续着食物和旅途中见闻的交谈。
赵辰垂下眼帘,咬下最后一口面包。
果酱的甜味还在口中残留。
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,已经悄然漫上心头。
那些窥视的目光……其中一道,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。
还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他摇摇头,将杂念压下。
旅途还长。
断熔之崖还在远方。
而暗处的眼睛,已经越来越多。
他必须保护好这些人。
保护好这个临时的、脆弱的、却无比珍贵的“家”。
火堆噼啪作响。
林间的风轻轻吹过,带走炊烟,也带走了那些无人察觉的低语与叹息。
黄昏将至。
夜晚的森林,将更加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