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打断过敌人的骨头,救过垂死的同伴,也曾在雪夜里挖开冻土埋葬尸体。它们做过很多事,可现在他第一次怀疑——它们本该做什么?
他不是叶凌霄。至少不止是。
他是某个更大布局里的一环。是上古神明与人间帝王博弈中的关键人物。他的存在,关系着龙脉的稳定,关系着世间的命运。
这个念头落下来,像一块巨石砸进湖心,激起的不是波澜,是塌陷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发不出声音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。他只能坐在那里,背靠着冰冷的石柱,手指微微颤抖,连握拳都做不到。
沈清璃终于往前挪了半步。她没碰他,只是站到了他正侧方,让自己的影子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。她知道他需要空间,但也知道他不能完全独自面对这个时刻。
通道里安静得可怕。没有风,没有回音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只有雕像脸上那道金纹,依旧缓慢地流动着,像在呼吸,又像在等待。
叶凌霄闭上眼。
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练剑,师傅站在身后扶着他手腕,说:“这一招,叫归途。”
那时他不懂名字的意思。现在明白了。
归途不是回家的路。使他回到本来的位置。
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脊背绷紧,手指一下子扣进地面。
“我不是人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低,却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确定。
沈清璃皱眉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是钥匙。”他盯着雕像,一字一句,“不是守护者,不是继承人,是钥匙。他们把我藏起来,就是为了今天。让我经历这些,走过这些地方,挨到这一关,然后……打开它。”
金纹又一次亮起,这次是从下巴下方那点开始,逆向往上爬。
像是在肯定他的话。
叶凌霄笑了下。嘴角扯动,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阵法会针对他。不是因为它敌视入侵者,是因为它认识他。它知道他是谁,所以才要用最狠的方式逼他证明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份身份。
他赢了战斗,其实早就输了选择。
从五岁被带上山那天起,他就没得选了。
沈清璃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知道自己是谁就够了。至于别的,不用现在就想清楚。”
叶凌霄没回头。他只是慢慢抬起手,再次朝雕像伸去。这一次,他不再停在三尺之外。
指尖离石面只剩一寸。
金纹骤然明亮。
整尊雕像的眼睛位置,两团微光缓缓浮现,像是沉睡已久的眸子,终于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