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掠过地面，吹起他破损的衣角。
沈清璃走到他身旁，站定。她脸色苍白，呼吸还有些不稳，掌心残留的寒气尚未散尽，指尖微凉。她没说话，只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剑，又移向远方。
叶凌霄抬起手，抹去嘴角干涸的血迹。动作很慢，像是每一下都在对抗身体的疲惫。他的腿伤还在隐隐作痛，尤其是左膝，昨夜跪地支撑太久，现在一动就传来钝涩感。但他没有坐下，也没有靠墙休息。他知道不能停。
他望向地平线。那里有一线微光正在推开黑暗，山影起伏，雾气未散。他知道那后面还有路，很长的路。龙脉的秘密还未揭开，这场战斗虽胜，却只是开始。首领逃了，组织溃了，可那些黑雾从何而来？为何能操控人心？这些事没人回答，也不会有人主动告诉他。
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。那时他才十八岁，刚学完最后一式针法。老人躺在竹床上，气息微弱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天地有脉，人亦有经，顺之者昌，逆之者亡。”说完便闭上了眼。当时他不懂，只当是病中呓语。直到后来走南闯北，见多了地势走向、水脉流转，才渐渐明白其中深意。而如今，那些黑雾运行的轨迹，竟与人体冲脉、督脉极为相似——这绝非巧合。
他握紧了肩上的剑柄，指节因用力泛白。不是为了复仇，也不是为了一战成名。他要找到源头，看看到底是谁在搅动地气，谁在截断龙脉，谁让这世间的平衡一点点崩塌。
他转身，迈步走下高台。
脚步踩在碎石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响。他的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踏实落地。身后，幸存的人陆续起身。有人默默收拾兵刃，有人扶起同伴，有人蹲在尸体旁合上双眼。没有人喊口号，也没有人欢呼。他们知道，这不是终点。
沈清璃跟了上去，站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。她没问去哪里，也没问还要走多久。她只是把手伸进袖中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。里面是一块干粮和一小段纱布。叶凌霄看了她一眼，点头接过，把纱布缠在右手虎口处一道裂口上。那地方被剑震得皮开肉绽，血已经止住，但再不用力撕扯就会重新裂开。
他把干粮塞进怀里，没吃。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。
队伍慢慢成形。七八个人排成一行，走在破碎的岩地上。有人拄着刀当拐杖，有人肩膀包扎着渗血的布条。他们的脚步沉重，却没人停下。昨夜那一战耗去了所有力气，可若此刻退缩，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。
叶凌霄走在最前面。他放慢了速度，不是因为体力不支，而是为了让队伍能跟上。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到了极限，再快一步，就有人会倒下。所以他走得很稳，像一座移动的石桩，压住整个队伍的节奏。
走出裂谷入口时，太阳刚刚升过东边山脊。光线斜照下来，映在乱石堆上，泛出灰黄的土色。一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，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远处。叶凌霄停下脚步，在出口处站了片刻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。乱石之间有几道浅痕，像是某种力量划过的轨迹。他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道。泥土松软，向西北方向。
那个方向山势连绵，雾气比别处更浓一些。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滞重感，像是雨前闷热，又像是久未通风的地窖。他盯着那片雾看了几息，然后迈步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