弓不重,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。
“试试。”石云天指着二十步外一棵树上他事先画好的圈,“你眼神好,手稳,箭匣练的就是准头和出手速度,这弓箭正适合你,远了能狙杀哨兵,近了也能配合箭匣,这才叫远近兼备。”
宋春琳的手指轻轻抚过弓弦,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涌上心头。
她搭箭,开弓——动作竟出乎意料地流畅,仿佛练过千百遍。
或许是在戏班时,那些武生师傅摆弄刀枪棍棒的身影,早已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。
嗖!
箭矢离弦,正中木圈边缘,颤巍巍地钉在树上。
“好!”不知何时凑过来的王小虎喝彩道。
宋春琳看着那支箭,又看看手中的弓,脸上终于绽开笑容,那笑容里有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笃定和神采。
就在这时,周彭匆匆找来:“石云天!营长叫你,有任务。”
营部里,张锦亮和曹书昂正在看一幅简陋的德清县地图。
曹书昂伤势未愈,半靠在椅子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锐利。
“云天,你来得正好。”张锦亮点着地图上德清县城的位置,“县城里的内线传来消息,鬼子这两天调动频繁,尤其是仓库和车站那边,不断有物资进出,但具体是什么不清楚,藤田这老鬼子吃了夏明川的亏,现在谨慎得很,消息捂得严实。”
曹书昂咳嗽两声,接话道:“我们需要知道鬼子在酝酿什么,是新一轮扫荡的物资储备?还是别的阴谋?上级要求我们摸清底细。”
张锦亮看向石云天:“你如今是侦察员,这第一桩任务,就是潜入县城,摸清鬼子物资调动的真实意图,记住,你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,不是拳头,查明情况,立刻撤回。”
“是!”石云天挺直腰板。
“你打算怎么进去?”曹书昂问。
石云天早已想过:“扮成卖山货的,最近年关,乡下人进城卖点干货、野味换年货,不稀奇,我挑些品相好的蘑菇、风干野鸡,背个筐,混在进城人群里。”
“身份呢?”
“就说是北边山口村来的,爹娘病了,换点钱抓药,这说辞简单,不易出纰漏,山口村上个月遭过鬼子,逃散不少人,查也无从查起。”
张锦亮沉吟片刻,点头:“可以,但藤田多疑,城门盘查肯定严,你那些机关家伙,一样都不能带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石云天点头。
汉环刀、机关扇的残骸都留在营地,他只准备带几枚贴身藏的应急小玩意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眼睛和脑子。
午后,石云天换上了一身打着补丁的旧棉袄,脸色用草木灰淡淡抹暗了些,背起一个装满山货的藤筐。
筐底有个隐秘夹层,藏着几张折好的、用来记录情报的薄纸和一小截铅笔。
王小虎几人送他到山口。
“云天哥,你可千万小心!”王小虎憋了半天,只说出这么一句。
马小健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怀里:“里面是李妞准备的一点干粮。”
李妞没说话,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宋春琳和小黑站在一旁。
石云天笑着:“好,都回去吧,我顶多两三天就回来。”
他转身,沿着下山的小路,汇入三三两两进城百姓的队伍,背影很快消失在冬日疏朗的林木间。
德清县城门楼在前方显现,太阳西斜,将城门洞染成昏黄的暗影。
城门开着,但门口设了拒马,四个伪军缩着脖子检查行人,旁边还有个挎着王八盒子的伪军小头目,呵着白气,不耐烦地吆喝着。
石云天拉了拉破棉帽,微微弓起背,让脸上的疲惫和愁苦更真切些,跟着人群慢慢向前挪去。
快轮到他时,他听到前面一个老汉因为筐里的红薯被多翻了几下而低声哀求:“老总,行行好,这真是自家种的……”
“少废话!谁知道里面藏没藏违禁品!”伪军粗鲁地推搡着。
石云天深吸一口气,将早已准备好的、用草纸包着的几块品相最好的风干野鸡肉,悄悄攥在手里,下一个,就是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