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云天点头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日军的喊声和砸门声。
“这户搜过了吗?”
“没有!”
“砸开看看!”
石云天脸色一凝,对王小虎和马小健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会意,迅速搬动院中的杂物,破木箱、废瓦罐、散架的桌椅,在门后堆起一道简易的障碍。
那受伤的男人挣扎着站起来,右手重新握紧了枪。
“还有别的路吗?”他问。
石云天环顾小院。
三面都是高墙,唯一的大门即将被砸开。
“上房。”他果断说。
马小健立刻蹲下,双手交叠:“云天哥,快!”
石云天没有犹豫,踩上马小健的手,借力一跃,攀住院墙墙头,翻身而上。
墙外是另一条更窄的巷道。
他俯身,伸手:“姑娘先上。”
那姑娘咬着牙,在马小健的托举下,被石云天拉上墙头。
然后是王小虎。
接着是受伤的男人。
马小健最后一个上来。
就在他们翻过墙头的瞬间,院门被撞开了。
日军冲进院子,手电光乱晃。
“没人!”
“搜!”
石云天几人伏在墙头另一侧,屏住呼吸。
月光下,他能看见那受伤男人苍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。
“你伤得不轻。”石云天低声说,“得找个地方处理。”
男人摇头:“不行,我得把情报送出去。”
“什么情报?”
男人犹豫了一下,看着石云天的眼睛,终于下定决心:“鬼子要在皖南发动新一轮‘清乡’,规模比以往都大,高营长得到消息,鬼子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新四军,还要彻底摧毁根据地的经济基础,烧粮仓、毁农田、杀耕牛。”
石云天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是鬼子的毒计。
军事扫荡只能伤及皮毛,但摧毁经济基础,是要根根据地的命。
“高营长派了多少人送信?”他问。
“三个。”男人苦笑,“就我活到现在,另外两个同志……在过江时牺牲了。”
沉默。
巷子里,日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石云天站起身:“跟我走,我能帮你把情报送出去。”
“你?”男人看着他年轻的脸。
“德清县有我们的交通站。”石云天说,“而且,我也要找高营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石云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那份暗杀名单,想起张锦亮听到高振武消息时眼中的欣慰和担忧。
“因为,”他缓缓说,“有人要杀他,而我,要阻止这件事。”
男人愣住了。
月光从云层后完全露出,照亮巷道,也照亮少年眼中坚定的光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男人忽然问。
“石云天。”
“石云天……”男人重复了一遍,似乎想起了什么,“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,在皖南,高营长提起过,说河北有个了不起的少年英雄,炸过七三一,杀过汪精卫……”
石云天笑了: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现在,告诉我你的名字,同志。”
“佟青山。”男人伸出手,“皖南独立营侦察排排长。”
两只手在月光下握在一起。
同为侦察员,一个来自皖南,一个战斗在江南,两条原本平行的战线,在这个黎明前的德清小巷里,交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