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在布局。”曹书昂的声音很沉,“一个很大的局。”
石云天看着油灯下那张布防图,那些新增的哨位、改变的巡逻路线,忽然有了新的含义。
这不是单纯的防御加强。
这是在为某件事做准备。
一件需要严格控制城门、重点看守仓库和江兴楼的事。
“营长,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还记得佟青山带来的情报吗?鬼子要在皖南搞‘经济绝户’,烧粮仓、毁农田、杀耕牛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如果,”石云天一字一句地说,“如果他们在皖南这么搞,那在江南呢?会不会有类似的计划?粮价飞涨,百姓恐慌,等到春荒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饥荒。
人为制造的饥荒。
当百姓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的时候,抵抗的意志就会瓦解,根据地的根基就会动摇。
而在这个过程中,掌控粮食的人,就掌控了一切。
李万财的粮行被日本人接管了。
江兴楼换了新掌柜,据说是今井的人。
杭州特使来了。
白先生背后的“山那边”,要的恐怕从来不止是黄金和钨砂。
他们要的是,在这片土地上,建立一套新的、由他们控制的秩序。
一套用饥饿和恐惧来统治的秩序。
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。
山洞外传来风声,像无数人在黑暗中呜咽。
石云天握紧了拳头。
他忽然觉得,那箱被他们夺回来的黄金,在这场更大的阴谋面前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真正的战争,从来不在明处。
它在粮价变动的数字里,在特使手中的通行证上,在白先生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中。
“把佟青山同志请来。”张锦亮沉声道,“我们需要重新研判形势。”
“另外,”曹书昂补充,“通知各排,加强警戒,储备物资,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。”
石云天点点头,转身朝洞口走去。
临出去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油灯下,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被拉得很长,像三尊沉默的雕塑。
山洞外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远山如黛,星光稀疏。
德清县城的方向,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,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像蛰伏的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