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更急了,吹得衣襟猎猎作响。
山下,运粮车队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城门洞内。
“点火!”
四支火折子同时凑近香头。
红光在夜色中亮起,香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燃烧。
“放!”
四架无人机同时被推下砖窑的斜坡。
机翼在风中展开,发出“呼”的破空声。
它们没有立即爬升,而是沿着斜坡滑翔了十几丈,才借着北风的推力,晃晃悠悠地抬起头,朝着县城的方向飞去。
月光很淡,飞机的影子几乎看不见。
只能听见机翼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,像四只巨大的夜鸟。
石云天趴在窑顶,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越来越小的黑影。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十息、二十息、五十息……
时间慢得可怕。
就在他以为香头可能熄了的时候——
城东方向,率先爆起一团火光!
紧接着是沉闷的巨响,哪怕隔着三里地,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。
军火库!
几乎同时,城南和城中心也相继亮起火光,爆炸声一前一后,撕破了夜的宁静。
德清县城瞬间炸开了锅。
警报声凄厉地响起,原本黑暗的街道亮起无数火把和手电光,日军的吆喝声、奔跑声、汽车发动声混成一片。
三个重要据点同时遇袭,这是德清沦陷以来从未有过的事。
石云天看着城中乱象,深吸一口气:“走!”
三人背起药水,如狸猫般滑下砖窑,朝着江兴楼的方向潜去。
而此刻的江兴楼后院,果然如他们所料,大部分守卫被城中的爆炸吸引,纷纷涌到前院张望,后院的警戒出现了短暂的空虚。
石云天翻过墙头时,只看见两个留守的伪军正凑在一起,惊恐地议论着刚才的爆炸。
“怎么回事?是不是新四军打进来了?”
“听声音像炮击……”
王小虎和马小健从另一侧翻入,三人交换眼神,悄无声息地摸向东厢房。
那里果然堆满了麻袋,空气中弥漫着新米的清香。
石云天打开药水瓶,沿着麻袋的缝隙,将无色无味的药水细细洒下。
一瓶、两瓶、三瓶……
五十车粮食,他们只处理了最靠外的十几车,但足够了,药水会像瘟疫一样,在密闭的粮仓里慢慢扩散。
做完这一切,三人原路撤回。
翻出围墙时,石云天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兴楼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,楼里隐约传来女子的惊叫声和男人的呵斥声。
而楼后的粮仓里,那些被汪文婴视为筹码的粮食,正在悄然变质。
“撤。”
三人消失在巷道的阴影中。
身后,德清县城依旧混乱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谁也不知道,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“空袭”,真正的杀招,其实已经无声无息地埋在了粮堆深处。
三天后,那些粮食将开始发霉。
七天后,将彻底烂掉。
而那时,汪文婴和藤田会发现,他们精心策划的“粮食武器”,早已变成了一堆只能喂猪的腐物。
砖窑顶上,夜风呼啸。
四架木头飞机的残骸,此刻或许正散落在军火库的废墟、宪兵队的庭院和司令部的屋顶上。
没有人会相信,让德清日军一夜之间鸡飞狗跳的,竟是几片木头、几张油纸和几斤黑火药。
就像没有人会相信,那个穿着破棉袄在山里教人种地的少年,正用他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胆魄,在这片土地上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“911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