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一过,山间的积雪还没化净,营地里却先闹起了“春”。
这“春”不是节气,是王小虎那双贼溜溜的眼睛。
自从孙书燕在营地住下,这憨小子就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,成天围着石云天转悠,眼神里透着说不清的促狭和兴奋。
腊月二十九那天,钱老爷开仓放粮,营地里人人欢喜。
王小虎却趁着大伙煮粥的工夫,凑到石云天跟前,压低声音说:“云天哥,你看燕子姑娘,端着粥碗的手都在抖,那是心疼你呢!”
石云天正蹲在地上修锄头,头也不抬:“她那是冻的。”
“冻的?”王小虎挤眉弄眼,“昨儿个晌午,是谁偷偷把自己那份窝头掰了一半,塞你碗里的?也是冻的?”
锄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石云天抬起头,耳根子泛红: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俺可没胡说。”王小虎嘿嘿笑,“李妞和春琳都看见了,她们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啥?”
“还说啊,”王小虎拖长了调子,“云天哥你和燕子姑娘,那是绝配的一对!”
这话像块烧红的炭,直直砸进石云天心里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揪住王小虎的领子:“你再乱说,我……”
“你咋样?”王小虎也不躲,眨巴着眼,“打俺?揍俺?那也得先把话说清楚,你对燕子姑娘,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?”
石云天的手僵住了。
那个意思?
什么意思?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被搅浑的一池水。
孙书燕那双怯生生的眼睛,递窝头时微微发颤的手指,还有那天在江兴楼后院,他挡在她身前时,她落在他背上的那滴滚烫的泪……
这时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马小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柴堆旁。
石云天松开手,王小虎赶紧后退两步,嘴里还不服气:“小健,你说说,俺说的对不对?云天哥和燕子姑娘……”
“仗还没打完。”马小健打断他,“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”
这话像盆冷水,浇在石云天头上。
是啊,仗还没打完。
藤田还在德清,汪文婴的余党还在活动,“东风计划”的密线还悬在心上……这么多事压着,他哪有心思去想什么“绝配的一对”?
可偏偏,有些东西像春天的草芽,越是压抑,越是拼命往外钻。
那天傍晚,石云天去溪边打水,正碰上孙书燕在洗衣服。
腊月的溪水刺骨,她一双小手冻得通红,却还用力搓着一件破旧的棉袄,那是石云天前些日子换下来,还没来得及洗的。
“燕子。”石云天叫了一声。
孙书燕吓了一跳,手里的棉袄差点掉进水里。
她慌忙站起身,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脸“唰”地红了:“石、石哥哥……”
“水冷,我来吧。”石云天走过去,要去接她手里的棒槌。
“不用不用!”孙书燕往后缩了缩,声音细得像蚊子,“我、我能洗……”
两人僵在溪边。
夕阳的余晖洒下来,把溪水染成淡淡的金色,也把孙书燕低垂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。
她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,贴在白皙的皮肤上,睫毛轻颤着,像受惊的蝶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