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云天心念电转,瞬间做出决定。
他拍了拍孙书燕的手,示意她别动,然后缓缓站起身,举起双手,从荒坟后走了出去。
孝服在夜风中飘动,哭丧棒拖在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“太君……太君饶命……”他故意让声音发抖,身子弓得像只虾米,“小的……小的来给爹烧纸……”
汪文婴走到光柱前,隔着几步距离打量石云天。
月光和手电光交织,能看清这少年脸上抹着灰,眼睛却意外地清亮。
“这个时辰烧纸?”汪文婴开口,声音很温和,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,“城门已经关了,你怎么出来的?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白天就出来了,在坟前守了一整天,忘了时辰……”石云天低着头,余光却在观察四个便衣的位置。
两个在左,两个在右,把他围在中间。
汪文婴站在正面,手插在长衫口袋里,姿势很放松,但石云天注意到,他右手的口袋鼓出一块,应该是枪。
“哦?”汪文婴笑了笑,“倒是个孝子,你爹葬在哪儿?”
石云天随手一指旁边一座稍微像样些的坟:“那儿……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王……王富贵。”石云天随口编了个名字。
汪文婴没再追问,而是往前走了两步,离石云天更近了些。
月光下,两人的目光终于对上。
汪文婴盯着石云天的眼睛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?”
石云天心头一跳,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惶恐:“太君说笑了……小的、小的哪有机会见您这样的贵人……”
“是吗?”汪文婴又往前一步,几乎要贴到石云天的脸,“可我总觉得……你这双眼睛很眼熟。”
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四个便衣的手都按在了腰间。
石云天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抬起头,露出一个憨傻的笑:“呵哈……太君您真会开玩笑,我们……认识吗?”
这话问得天真,配合他抹了灰的脸、破烂的孝服,倒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。
汪文婴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时间。
然后,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,摆摆手:“不认识,走吧,以后别这么晚出来,城里不太平。”
“谢谢太君!谢谢太君!”石云天点头哈腰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汪文婴又叫住他。
石云天脚步一顿,右手悄悄摸向藏在孝服里的刀柄。
“你刚才说,你爹叫王富贵?”汪文婴问。
“是、是的……”
“可我听说,”汪文婴慢条斯理地说,“这座坟里埋的是个姓李的寡妇,三年前就死了,哪来的儿子?”
石云天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刚才随手乱指,没想到汪文婴对乱葬岗的情况这么熟悉!
四个便衣瞬间拔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石云天。
“说吧,”汪文婴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到底是谁?”
石云天缓缓转过身,脸上那副憨傻的表情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、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神色。
“汪先生好记性。”他直起腰,不再伪装,“连乱葬岗里埋了谁都记得。”
汪文婴的脸色变了:“你认识我?”
“汪精卫的大公子,谁不认识?”石云天笑了,“只是没想到,汪先生这样的人物,也会深更半夜来这种地方……埋什么呢?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汪文婴眼中闪过杀意:“你找死。”
“找死的是你。”石云天淡淡道,“李万财的黄金、江兴楼的粮食、钱老爷的千石米……这些账,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甩孝服!
藏在衣服里的飞镖如雨点般射向四个便衣。
同时,他整个人朝汪文婴扑去!
“动手!”
荒坟后,王小虎和马小健同时跃出。
孙书燕紧紧贴在坟后,捂着嘴,不敢出声。
月光下,乱葬岗上,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,就这样开始了。
而谁也没注意到,王小虎在跃出的瞬间,脸色忽然变得极其古怪——他肚子里那股气,已经憋到极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