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小不说话了。
石头说过,衣服是陈叔给的,不能说。
日本兵把他拎起来,抖了抖,像抖一只小鸡:“你,探子,对不对?”
二小听不懂“探子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好事。
他拼命摇头:“不是!不是!我等我哥!我哥去买盐了!”
“哥?”两个日本兵对视一眼,忽然笑了,笑得二小浑身发毛,“在哪里买盐?带我们去。”
二小愣了一下,忽然明白过来,他们要抓石头!
他猛地闭嘴,再也不肯说话。
“不说?”日本兵的笑容收了,眼神变得凶狠,“那就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二小被拎着后脖领,像只小鸡似的被拖着往街角走。
他想喊,想叫石头快跑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
街上的人远远躲开,没人敢上前。
二小挣扎着回头,看向巷口,石头说过让他在这儿等,他等了,可石头还没回来。
他还没等到石头。
巷口空荡荡的,只有那窝蚂蚁还在墙根底下爬,排着队,往墙缝里钻。
日本兵的笑声在耳边嗡嗡作响,二小被拖着越走越远,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。
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馄饨摊的香味还在飘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那个被踢翻的破筐,孤零零地倒在墙角。
——
与此同时,县城东街的杂货铺里,石头把盐包揣进怀里,正要出门,心口忽然一阵莫名地慌。
他站在门槛上愣了愣,不知道这慌从哪儿来。
但他知道,二小还在等他。
他快步往西街赶,越走越快,最后跑了起来。
风吹过他耳边,呼呼响。
他不知道,巷口那个石墩边上,早就没了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石头越跑越快,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慌越来越重。
他穿过拥挤的人群,撞翻了路边的菜筐,顾不上道歉,只一个念头,二小还在巷口等着。
等他冲到熟悉的巷口时,石墩上空空如也,只有那只被踢翻的破筐歪在墙角,蚂蚁依旧在墙根下慌乱地爬动。
“二小!”
石头喊了一声,声音发颤,巷子里空荡荡的,没有半点回应。
他的心瞬间沉到了底。
刚才街角馄饨摊的摊主缩在一旁,偷偷抬眼瞄他,嘴唇动了动,却不敢出声。
石头一眼看穿,冲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:“大爷,刚才是不是有鬼子来过?我弟弟呢?!”
摊主被他吓得一哆嗦,压低声音,手指颤抖着指向街角深处:“刚……刚被两个太君拖走了……往宪兵队的方向去了……说他是探子……”
探子两个字,像惊雷劈在石头头顶。
他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宪兵队。
那是进去就很难活着出来的地方。
石头没有丝毫犹豫,拔腿就朝着鬼子宪兵队的方向狂奔。
他手里没有枪,没有刀,只有怀里那包刚买的盐,和一颗快要炸开的心。
他跑得肺都要撕裂,眼前不断闪过二小蹲在石墩上啃窝头的样子,闪过他乖乖点头说“我等你”的模样。
不能有事。
绝对不能有事。
街角尽头,两道黄色身影正拖着拼命挣扎的二小往前拽,二小的哭声被死死捂住,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。
石头瞳孔骤缩,目眦欲裂。
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鬼子已经把二小拖到了巷口拐角,再往前几步,就是宪兵队的大门,一旦进去,一切都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