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井站在三丈外,身后跟着十几个日本兵。
他怎么会在这儿?
陈楚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脸上却挤出痛苦的表情,挣扎着想爬起来,又跌回去:“太……太君……属下无能……药品被抢了……”
今井走过来,低头看着他。
陈楚成躺在地上,捂着流血的胳膊,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,浑身还在发抖。
那不是装的,失血和疼痛让他真的在抖。
今井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陈楚成以为自己要露馅了。
“你的胳膊,谁打的?”
“土……土八路……”陈楚成咬着牙,断断续续地说,“属下冲上去……想夺回药品……被他们打了一枪……属下无能……求太君责罚……”
今井蹲下来,看了看他的伤口。
子弹擦过去的痕迹,不是近距离射击。
血还在流,不是假血。
他站起身,点了点头。
“哟西。”他说,“陈桑,你地,大大地忠心。”
陈楚成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但他脸上不敢露出半点松快,只是挣扎着想爬起来谢恩,又被旁边的日本兵按住:“别动,叫医护兵!”
今井转身,对身边的副官说:“记下,陈楚成护药有功,等伤好了,升他做副排长。”
“是!”
陈楚成躺在草丛里,看着今井的背影走远,胳膊上的血还在流,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但他心里在笑。
这枪,挨得值。
傍晚,山林营地。
石云天蹲在窝棚门口,给二小喂粥。
二小不哭,不说话,只是一口一口地喝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马小健回来了,身后跟着几个战士,抬着两箱药品。
“截到了。”马小健走过来,“陈楚成挨了一枪,苦肉计,今井信了,还说要升他做副排长。”
石云天点了点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,又看了一眼二小。
“药品能救很多人的命。”他说,“但有些命,救不回来。”
马小健沉默了一瞬。
他看了看二小,又看了看远处山坡的方向,想说点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石头埋哪儿了?”他问。
“向阳坡。”石云天说,“有块木牌,写着‘陈石头’。”
马小健愣了愣。
“陈石头?”
“我给他补的姓。”石云天抬起头,“还有二小,从今往后,叫陈二小。”
马小健看着二小,又看着石云天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陈石头,陈二小,记住了。”
夕阳渐渐落下去,把营地染成一片暗红。
二小喝完最后一口粥,把碗放在地上,忽然开口:“云天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俺哥……他喜欢这个姓不?”
石云天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二小,看着那双空茫茫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点光。
“喜欢。”他说,“他肯定喜欢。”
二小低下头,盯着那个空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往山坡的方向走去。
石云天没有拦他。
他只是坐在那儿,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,一步一步,走向那片埋着哥哥的黄土。
风从山坡上吹下来,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石云天抬起头,望向远方。
今井还在,鬼子还在,战争还在。
但他接下的承诺,他一定会兑现。
为了陈石头。
为了陈二小。
为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,失去名字又终于有了名字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