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“在一起”。
“云天哥。”二小又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拉住他的衣角,“我不恨你了,你别赶我走,行吗?”
石云天低下头,看着那只湿漉漉的、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手。
手上全是泥,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,已经结痂了。
他看着这只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二小搂进怀里。
搂得很紧。
二小愣了一下,然后也伸出手,抱住他。
两个人都湿透了,可谁也没觉得冷。
“不赶了。”石云天说,声音闷闷的,“不赶了。”
二小把脸埋在他怀里,小声说:“嗯。”
雨还在下,哗哗的,敲打着屋顶。
石云天松开二小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但你得答应我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不许再偷偷跟上战场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二,要听话,让去哪儿去哪儿,不许乱跑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石云天顿了顿,“要活着。”
二小看着他,点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。
石云天站起身,从铺上拿过一条干布,给二小擦头发。
擦得很慢,很仔细。
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
“饿。”
“等着。”
石云天走出去,过了一会儿端回来一碗热粥,还有半个窝头。
二小接过来,狼吞虎咽地吃。
他吃得很急,像几天没吃饭了。
石云天坐在旁边看着,心里一阵阵发酸。
等二小吃完,他把碗接过来,放在一边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二小爬上铺,躺在里面,很快就睡着了。
他太累了。
几百里山路,一个八岁的孩子,撑到现在,已经是奇迹。
石云天坐在铺边,看着二小熟睡的脸。
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,嘴角还沾着粥渍,可睡得很香,眉头舒展着,像终于回到了家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娘也是这样,在他睡着的时候,坐在旁边看着他。
那时候他觉得,天塌下来也没事,有娘在。
现在二小也是这样。
有天塌下来,有他在。
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张锦亮站在门口,披着衣服,看着他。
“营长。”石云天站起来。
张锦亮走进来,看了看铺上熟睡的二小,又看了看石云天。
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石云天点头。
“想通了?”
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想通了。”
张锦亮走到铺边,低头看着二小,看了很久。
“这孩子,像他哥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石头要是在,也会这么做。”张锦亮转过头,看着石云天,“带着他,教他,护着他,而不是把他送走。”
石云天点点头。
“我以前觉得,保护就是让他远离危险。”他说,“现在我知道了,保护是教他怎么在危险里活下去,是让他在哪儿都有家。”
张锦亮笑了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他拍了拍石云天的肩膀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云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也是个孩子。”张锦亮说,“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说完,他带上门,走了。
石云天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在铺边坐下。
二小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熟了。
石云天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头发还湿着,但已经暖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