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们……你们就是……”
“铁血少年队。”马小健替他补全了。
方应年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被点了穴。
过了好几息,他才猛地回过神,一把抓住石云天的手,力道比刚才还大。
“好!好!好!”他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,眼眶都红了,“老天有眼!老天有眼!”
石云天被他抓得手都快断了,但看着他那激动的样子,没好意思抽回来。
就在这时,山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几个人回头看去。
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,带着几个拎着礼盒的伙计,正快步往营地走来。
那人脸上堆着笑,远远地就拱起手:“方队长!方队长!我来看你们了!”
方应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钱德贵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老小子又来干什么?”
潘志海冷哼一声:“黄鼠狼给鸡拜年。”
石云天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中年人,眯起了眼。
绸缎长衫,白净的手,满脸堆笑,一看就是地主老财。
“方队长!”钱德贵走到跟前,气喘吁吁,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减,“听说你们打了胜仗,我特意带了点东西来慰劳!”
他一挥手,那几个伙计立刻把礼盒打开。
里面是白花花的米,黄澄澄的油,还有几匹布。
方应年看着那些东西,脸上的表情却一点没变。
“钱老爷,有什么话直说吧。”
钱德贵讪讪一笑:“方队长这话说的,我能有什么话?就是来慰劳的,慰劳的……”
他说着,目光往旁边一扫,忽然定在石云天几个人身上。
“这几位是?”他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新来的。”方应年硬邦邦地说。
“新来的……”钱德贵打量着石云天,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,又看看王小虎背上的刀,眼神闪烁了几下。
然后,他脸上的笑更深了。
“好好好,英雄出少年啊!”他拱了拱手,“几位小兄弟,既然来了,就是客,改天到我府上坐坐,让我尽尽地主之谊!”
石云天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钱德贵又跟方大年寒暄了几句,带着伙计走了。
他的背影一消失在山道尽头,方大年就“呸”了一口。
“这老狐狸,又想来探虚实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石云天问。
潘志海指了指那些礼盒:“鬼子三天两头扫荡,根据地缺粮缺药,这姓钱的是本地最大的地主,每次我们打了胜仗,他就来送东西,每次鬼子来扫荡,他就通风报信,两头讨好,典型的墙头草。”
“那这些东西……”
“收。”方应年咬着牙,“不收白不收,反正不拿他的,弟兄们就得饿肚子,至于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,咱们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石云天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米,又看看山坡上那些新坟,忽然明白了。
在这个世道,地主也好,百姓也罢,各有各的活法。
有的人用命拼,有的人用钱买,有的人两边讨好,只为活下去。
他想起钱德贵临走时看自己的那个眼神。
那眼神里,有打量,有盘算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那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在这片土地上,他们要面对的,不只是鬼子。
还有这些墙头草,这些两边倒的人。
这些人,比鬼子更难对付。
因为鬼子的枪,看得见。
而这些人的心思,藏在笑脸后面,摸不着,猜不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