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鸮崽听见顾圣恩下楼脚步声、汽车发动声,然后一切回归安静。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辆红色的小菲亚特沿着山路驶向远处,消失在橄榄树林后。
他手中捏着玫瑰,牛皮纸被汗浸湿。他走到楼下餐厅,找了个玻璃杯装水,把花插进去,放在餐桌中央。
掏手机拍一张照片,下意识想发给谁看,然后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国家、陌生的房子里,能分享这一刻的人刚刚开车出去了。
有一秒钟,他极度害怕,害怕顾圣恩再也不回来。他拿起手机想要给他打电话,又担心对方开车接电话不安全,他笑着摇头,整理行李箱。
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,洗漱用品摆进浴室,笔记本和书放在床头。他坐立不安的站在窗口眺望,寻找橄榄树叶间的人影,像在索马拉岛上寻找那个戴面具的朋友。
踱步、眺望、思考,心想是倒时差让他心慌,于是躺在床上,对自己说这是顾圣恩妈妈的房子,就算离他而去,顾圣恩也不会离开这房子,这里是他的根。
窗外蝉鸣像白噪音,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。他对自己说,躺在这里很安全、很舒服,然后慢慢睡着了。
醒来时神清气爽,时差的昏沉感消失。阳光变成金黄色,斜斜地照进房间。楼下传来锅碗碰撞声。他起身下楼,靠在厨房门框上。
顾圣恩穿着白T恤和家居裤,腰上系着一条围裙,背对着他,戴着手套切菜。灶台上炖着两个锅,一边是番茄酸甜味道,另一边是浓郁奶油香。
“需要帮忙?”许鸮崽问。
“不用,坐着等。”顾圣恩没回头。
许鸮崽看着餐桌,玫瑰瓶摆在中间,两侧已摆好餐具,白色盘子,银刀叉,还有两个高脚玻璃杯。
一会儿,顾圣恩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,他把一盘番茄罗勒意面推到许鸮崽面前。他拿着另一盘盘奶油蘑菇意面,在许鸮崽对面坐下。
许鸮崽拿起叉子,戳一下红色酱汁表面的帕尔马干酪,眼睛看向对面那盘。顾圣恩那盘掺着口蘑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、颜色更深的菌类。
许鸮崽放下叉子:“我想吃你的。”
“你讨厌蘑菇。”
“你做的,也许不一样。”许鸮崽调侃道,“我先吃你的兄弟姐妹。”
顾圣恩扬扬眉毛,交换两人盘子:“我排队。”
“你这么大只,要吃很久。”
“从哪开始吃?”
“左手。”许鸮崽淡淡道,“我的商标掉了,就从那开始吃。”
顾圣恩对他点头,顺手打开红酒,给自己倒了一杯:“明天你几点报到?”
远处锡耶纳某座教堂晚钟,恰好在此时敲响。钟声穿越丘陵暮色,一声又一声,渗进房间。
“八点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许鸮崽伸手:“这杯给我。”
“你不能喝。”顾圣恩说,“我给你倒水。”
许鸮崽歪头问:“怎么?我喝醉,蘑菇会侵犯我?”
“蘑菇不会。”顾圣恩把酒杯推给许鸮崽,勾起嘴角道,“顾圣恩不好说。”
“富贵,”许鸮崽站起身,拉着椅子,坐到顾圣恩旁边,端起酒杯,小声对他说,“险中求。”
顾圣恩伸手在桌子下拉住他的手...
饭后,顾圣恩道:“我收拾,你上楼睡吧。我睡沙发。”
许鸮崽看着他,看着那双坦然的眼睛,没有一丝试探或期待,没有任何暗示和潜台词。
“取样。”许鸮崽头有些晕,捏对方的脸,“全身都要。”
“你醉了,宝贝。”
“我先洗澡,然后给你消毒取样。”许鸮崽重申。
顾圣恩将许鸮崽抱进浴缸。热水从花洒中涌出,蒸汽在小小的浴室里弥漫。
许鸮崽湿淋淋的手臂立刻缠上来,滚烫的皮肤紧贴着他:“你和我一起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圣恩声音发哑,他握住许鸮崽的腕,将其轻轻从自己颈后解开,“水是导体。”
“哦,对了,哈哈,你会变成超级大蘑菇,发射孢子,射中我!哈哈哈...哈哈哈...”
“乖乖...”许鸮崽喊他,醉的胡言乱语,“你会杀掉全人类...让所有人变成丧尸...”
顾圣恩挤洗发液到许鸮崽头上:“你醉了。”他拢了拢许鸮崽湿发,走出门,“洗干净叫我。”
门关上,许鸮崽笑意褪去。他拧开冷水龙头,把脸埋进冰冷刺骨的水流中,慢慢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