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炎不为所动:“释放真我?你看看他们。”他指向一个刚涮完一片“哀恸之精”、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、几乎魂体溃散的鬼魂,“这是释放,还是摧毁?你所谓的秘法,不过是强行剥离、放大、扭曲情绪,使其失控,最终成为你修炼的资粮和破坏秩序的祸源。这与之前那几个案子背后的伎俩,如出一辙。看来,你就是那个到处投放‘诱饵’、制造混乱的幕后黑手之一了?”
血海老饕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狞笑:“是又如何?不是又如何?既然被你猜到了几分,那今日就更留你不得!正好,老祖我这口‘万情绪源锅’,还缺一道至强的‘混沌百味’作为锅底!就拿你这东皇转世身来祭锅吧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将手中那口小巧紫铜锅往地上一砸!
“轰——!”
紫铜锅瞬间暴涨,化作一口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紫黑大锅,锅身刻满扭曲的、仿佛无数面孔哭嚎嘶吼的符文。锅下无火自沸,猩红粘稠的汤汁翻涌,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、七情六欲都要被勾出撕裂的恐怖气息!更可怕的是,周围所有食客面前那些血锅,以及他们体内被引动的极端情绪,仿佛受到召唤,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情绪洪流,疯狂涌入这口巨锅之中!
巨锅气息节节攀升,隐隐有突破太乙金仙巅峰,触及大罗门槛的威势!血海老饕站在锅沿,衣袍猎猎,狂笑道:“此锅集万灵情绪而炼,融血海业力为汤,名为‘万情绪源·七煞夺神锅’!陆炎!今日便让你尝尝,被自身和众生无穷情绪吞噬、同化的滋味!”
恐怖的吸力与情绪侵蚀力,如同无形的潮水,瞬间淹没整个涮肉坊!工作组众人无不色变,连忙各展神通抵御。玉鼎真人祭起护身法宝,慧能禅师口诵佛号定住心神,钟无艳判官铁勺挥舞划出冥域屏障,红孩儿三昧真火绕体燃烧,姜子牙则展开监察使令,垂下道道清光。
然而,那情绪侵蚀无孔不入,专门针对心神弱点,众人只觉心头各种杂念妄念蠢蠢欲动,眼前幻象丛生,抵御得颇为辛苦。
唯有陆炎,站在情绪潮汐的最中心,手持万象乾坤锅,混沌气息流转周身,将侵袭而来的驳杂情绪一一包容、化解、归入虚无。但他眉头也微微皱起,这口“七煞夺神锅”的威力,确实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,其核心竟隐隐触及“情绪法则”的层面,虽粗糙扭曲,但量变引起质变,不容小觑。
“怎么?你的锅,不是号称能烩尽万物吗?尝尝老祖这锅‘情绪大杂烩’如何?”血海老饕狞笑着,催动巨锅,一道由无数极端情绪凝聚而成的、色彩斑斓却令人作呕的“情绪洪流”,如同恶龙般扑向陆炎!
陆炎却不闪不避,眼中混沌气流转,仿佛在分析这“洪流”的构成。就在洪流即将临体的刹那,他动了。
他没有用万象乾坤锅去硬挡,而是将锅口微斜,对着那道情绪洪流,轻轻一引——竟是将洪流前端的一小部分,引入了自己的锅中!
“陆兄弟!” “府主!” 众人惊呼。
血海老饕先是一愣,随即狂喜:“自寻死路!竟敢直接收纳老祖的情绪精华!看你不被万念噬心而亡!”
然而,陆炎将那一小股情绪洪流引入万象乾坤锅后,立刻盖上了锅盖。锅身剧烈震颤,内部传出各种尖锐的嘶嚎、狂笑、哭泣、怒吼……仿佛关进了一整个疯人院。
陆炎单手按在锅盖上,混沌气息疯狂注入,脸色微微发白,似乎在承受巨大的压力。
血海老饕见状,更是全力催动巨锅,更多的情绪洪流汹涌而出,誓要将陆炎连同他的锅一起淹没、同化!
就在所有人都为陆炎捏一把汗时,陆炎紧闭的双目忽然睁开,眼中混沌初开,清浊分立!
“混沌非无物,情绪亦为‘味’!”他清喝一声,猛地揭开锅盖!
没有预想中的情绪爆炸,也没有陆炎被侵蚀的迹象。只见万象乾坤锅中,原本狂暴杂乱的情绪洪流,此刻竟然变得……温顺而分明?锅底沉淀着清澈的“汤”,而上方悬浮着七颗颜色各异、却纯净剔透的“珠子”,分别散发着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七种最本初的情绪气息,虽然强烈,却不再扭曲失控,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纯粹感!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血海老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你怎么可能分离、净化情绪?!这是老祖我钻研万载才窥得皮毛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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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你走错了路。”陆炎脸色略显疲惫,但眼神湛然,“情绪如同食材,自有其性。你的法子,是将其粗暴混合、发酵、催生毒素。而我的法子,是了解其性,疏导其势,去芜存菁,调和本真。看似你占了‘量’的优势,但在‘质’与‘理’上,你差得太远。”
他托起那口小锅,锅中七颗情绪珠子缓缓旋转:“你这口‘万情绪源锅’,看似庞大,实则根基虚浮,全赖掠夺与堆积。今日,我便以这‘七情归真珠’,反溯其源,正本清源!”
说罢,陆炎将锅中那七颗珠子,连同底部清澈的“情绪原汤”,一起泼向了那口巨大的“七煞夺神锅”!
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,只有润物细无声的渗透与转化。七情珠落入翻滚的猩红汤液中,如同七颗定海神针,所到之处,狂暴的情绪被抚平、梳理、还原成最初的模样;清澈的“原汤”则如同最有效的净化剂,稀释、中和着锅中的业力与暴戾。
“不——!我的锅!我的修为!”血海老饕发出凄厉惨叫,他感到自己与巨锅本源相连的修为和神魂,正在被那股纯净而宏大的调和之力飞速瓦解、净化!那感觉,就像一个靠垃圾食品催肥的胖子,突然被灌下十斤清肠排毒茶,简直要了老命!
巨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,颜色从紫黑变得暗淡,最后“哐当”一声,变回原来那口小巧紫铜锅,掉在地上,灵光尽失,布满裂痕。
血海老饕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,原本干瘦的身形更加佝偻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。
陆炎走到他面前,万象乾坤锅悬于其顶:“现在,可以好好配合调查,说说你是谁,来自何处,还有哪些同伙,目的究竟为何了吧?”
血海老饕惨然一笑,正欲开口,忽然,他眉心一道极其隐晦的漆黑符文一闪,整个魂体猛地一僵,随即如同风化的沙雕般,寸寸碎裂,化作一缕青烟,就要彻底消散于血海气息之中!
“灭口禁制!”玉鼎真人大惊。
陆炎反应更快,混沌气化作一只大手,猛地抓向那缕青烟,同时喝道:“钟判官,护住此地残魂意识!”
钟无艳铁勺一挥,地府律令之力化作囚笼,暂时定住了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意识。陆炎的混沌大手也捞回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蕴含最后信息的魂力碎片。
碎片在陆炎掌心化作几个模糊的词语:“……主人……食谱……盛宴……未完成……”
随即彻底湮灭。
涮肉坊内,一片死寂。食客们早已在刚才的对决余波中昏厥或逃散。工作组众人围拢过来,面色沉重。
“又是灭口。这幕后黑手,够狠。”姜子牙沉声道。
“但他临死前,还是漏了点东西。”陆炎摊开手,虽然那魂力碎片已消散,但最后的几个词,大家都听到了。
“主人……食谱……盛宴……”食神咀嚼着这几个词,脸色越来越难看,“难道,有人将整个三界,将众生心念情绪,都当成了一本待完成的‘食谱’?而我们,还有这《共同纲领》,是在阻止他完成这场‘盛宴’?”
这个猜测,让所有人不寒而栗。
陆炎收起万象乾坤锅,看向血海深处,那里浊浪排空,仿佛隐藏着更多未知的恐怖。
“不管他的‘食谱’有多宏伟,”陆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我的锅在这儿,我们的‘纲领’在这儿。他想开席?得先问过我们这些‘厨子’,答不答应。”
“收队。回去好好‘品鉴’一下今天‘涮’出来的这些信息。”他转身,率先向坊外走去,“这地府的血海涮锅,味道不怎么样,但‘料’,倒是下得挺足。”
血海翻腾,忘川呜咽,仿佛在为刚刚消散的魔头送行,也仿佛在预示着,一场席卷三界的、关于“味道”与“心念”的更大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“锅皇”的执法之路,注定不会平坦。但正如他所说,他的锅,还等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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