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幻海阁的“贪知魔”虽被烩成一锅“真知汤”,但陆炎心头的阴霾却未消散,反而更浓。连续高强度的“心念净化”,让他这口“混沌锅”也感到了丝丝“倦意”,不是力量上的枯竭,而是那种不断与世间至深欲望与扭曲认知角力,所带来的心神磨损。
尤其最后“万识归墟”深处那惊鸿一瞥的、更隐秘的“印记”,虽未捕捉到具体形貌,却让他清晰地感知到——对方非但没有被这一连串的挫败吓退,其“烹饪”的节奏,反而在加快,其“食谱”的恶意,也愈发深邃难测。
“他在抢时间。”陆炎在临时办事处密室中调息,对围拢过来的核心成员说道,“我们的执法,像一根越来越紧的绞索。他必须在我们彻底摸清他底细、或者在他那道‘主菜’准备好之前,完成足够多的‘前菜’积累,或者……逼我们露出破绽,给他可乘之机。”
玉鼎真人神色疲惫,却强打精神:“贫道以‘紫微斗数’配合‘文华慧光’脉的反馈反复推演,那幕后黑手的‘食谱’轨迹,虽依旧模糊,但其‘污染’的核心逻辑已隐约可见——专攻生灵‘心念’运转之枢纽,扭曲其根本欲望,以此为‘食材’,酝酿某种……足以覆盖、甚至改写三界某种‘基础规则’的‘盛宴’。”
灶神往丹炉里添了一把“清心草”,炉火映着他忧心忡忡的脸:“覆盖规则?难道他想……把三界众生的‘心’,都变成他的‘调味料’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食神声音干涩,“若按之前案例推断,财富欲、口腹欲、情爱欲、胜负欲、求知欲……皆已被其染指。剩下未被大规模侵扰的,恐怕是那些更深层、更接近生命本能或存在根基的欲望,比如……生存欲?群体认同欲?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陆炎:“对‘秩序’与‘意义’本身的追求与懈怠?”
陆炎默然点头。这正是他所担忧的。对方的手法在“进化”,从具体欲望的放大扭曲,逐渐转向更抽象、更根本的心念领域。若“求知欲”的污染是要断文明之根,那么对“秩序感”“意义感”“存在动力”的侵蚀,则可能直接瓦解社会结构与个体意志,那将是真正末日般的景象。
就在这时,密室的紧急传讯法阵,以一种前所未有急促、甚至带着慌乱破音的频率震动起来!传来的不是影像,而是断断续续、夹杂着沉重喘息和诡异鼾声的语音,来自天庭值守灵官,语气充满了惊恐与荒谬:
“执……执法司!凌霄……凌霄宝殿!出……出大事了!陛下……陛下和众仙卿……他们……他们……集体……睡着了!叫……叫不醒!整个凌霄殿区域,被……被一种诡异的‘怠惰迷雾’笼罩!快……快来……救……”
话音未落,传讯便中断了,只留下一串意义不明的、仿佛梦呓般的嘟囔声。
密室中一片死寂。
“凌……凌霄宝殿?”红孩儿掏了掏耳朵,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玉帝老头儿和那帮神仙,集体……睡大觉?还叫不醒?”
钟无艳判官手中的铁勺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喃喃道:“怠惰迷雾?侵蚀‘勤勉’‘尽责’之念?这……这可比直接打上门可怕多了……”
姜子牙脸色铁青:“凌霄殿乃三界中枢,象征天道秩序与天庭权威。若此地被‘怠惰’魔障污染,众仙沉睡,政令不通,三界运转立时便会陷入半瘫痪!这……这简直是釜底抽薪!”
玉鼎真人猛地站起,却又因心神损耗而晃了晃:“快!必须立刻前往!迟则生变!此魔若成,动摇的是三界根基!”
陆炎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神疲惫与不祥预感,眼中混沌气流转:“全体出动!带上所有能提神醒脑、振奋心志的食材和法器!这一次,我们恐怕要打一场最‘困’的仗了!”
……
九天之上,凌霄宝殿。
往日里,这里祥云缭绕,仙乐飘飘,瑞气千条。巍峨的殿宇沐浴在永恒的金辉之中,殿前金甲神将肃立,殿内玉帝高坐,众仙分列,商议三界大事,秩序井然,威严肃穆,乃是三界权力与秩序的最高象征。
然而此刻,当联合工作组以最快速度冲破重重天关(守关天兵大多哈欠连天、精神萎靡)赶到时,看到的却是一副足以让任何仙神世界观崩塌的景象:
宏伟的凌霄宝殿,被一层粘稠、灰暗、仿佛凝结了无数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时光的“怠惰迷雾”所笼罩。迷雾缓缓流动,散发出一股令人骨头发酥、眼皮打架、只想找个地方躺平的“慵懒”气息。殿前广场上,那些本该英武非凡的金甲神将、力士仙官,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,有的靠着廊柱打鼾,有的趴在云阶上流口水,盔甲歪斜,兵器丢在一旁,鼾声此起彼伏,汇成一片诡异的“睡眠交响曲”。
大殿之内,景象更是“壮观”。只见玉帝陛下歪在九龙宝座上,冠冕斜戴,一手支着额头,竟也发出了均匀的鼾声。下方,太白金星仰面躺在丹墀上,白胡子随着呼吸一翘一翘;托塔李天王靠着柱子,宝塔歪在一边;哪吒三太子直接蜷缩在风火轮上睡着了;就连向来以严谨刻板着称的四大天王,也背靠背坐着,垂着脑袋,鼾声如雷。其他文武仙卿,或趴案,或卧地,或相互倚靠,千姿百态,唯一共同点就是——睡得不省人事,任凭如何呼唤、推搡,甚至用低级法术刺激,都毫无反应,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、被强制植入的“怠惰美梦”之中。
整个凌霄殿,除了那均匀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鼾声和梦呓,再无其他声响。庄严、秩序、威严,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片荒唐的沉眠。
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”姜子牙气得胡子直抖,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寒意。能让玉帝和满殿金仙毫无反抗之力地陷入此种状态,这“怠惰迷雾”的恐怖,远超想象。
食神尝试用“意境感知”探入迷雾,立刻闷哼一声,倒退两步,眼神涣散了刹那,用力掐了自己大腿才保持清醒:“好厉害的‘怠惰意’!直侵神魂根本,瓦解意志力,放大身心对‘休息’‘放松’‘逃避’的本能渴望!这不是催眠,是直接从心念层面‘说服’你:奋斗无意义,职责是负担,不如沉睡,万事皆空……”
玉鼎真人祭起清心法宝,光芒却只能驱散身边丈许迷雾,且不断被更浓的怠惰气息侵蚀:“迷雾源头在殿内深处!而且……似乎有某种‘法则’层面的力量在维持,单纯外力难以驱散,必须从‘心念’层面进行‘唤醒’或‘对抗’!”
“唤醒?怎么唤醒?”红孩儿尝试对着一个熟睡的巨灵神耳朵边吹三昧真火,对方只是嘟囔着翻了个身,挠了挠被烤得发红的耳朵,睡得更香了,“叫不醒啊!睡得跟死猪一样!”
陆炎凝视着大殿深处那最为浓稠、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迷雾核心。他的混沌感知穿透层层慵懒屏障,隐约“看”到,在那原本玉帝御座之后、象征天道秩序源流的位置,盘踞着一团难以名状的“东西”。
它没有固定形态,像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灰暗云团,又像无数个蜷缩沉睡的魂灵聚合体。它发出低沉、舒缓、却带着致命诱惑力的“鼾声”,这鼾声便是“怠惰迷雾”的源头,也是一种奇异的“法则之音”,不断向周围播撒“沉睡”“放弃”“无所谓”的意念。云团深处,隐约有七点极其黯淡、却让陆炎心头一跳的暗星光芒——与之前所有魔障核心处那“主人印记”同源,但更加凝实、古老!
“怠惰之兽……或者说,‘惰眠法则’的扭曲化身。”陆炎沉声道,“它已半融入凌霄殿的‘秩序法则’之中,以此地为温床,吞噬众仙的‘勤勉’‘尽责’之念,反向滋养自身。寻常手段,难以伤其根本。”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咱们也躺下睡吧?”钟无艳急道,她感觉自己举铁勺的手臂都开始有些发沉。
陆炎目光扫过沉睡的众仙,扫过这死寂的凌霄殿,又看向手中微微震颤、传来不甘沉寂波动的万象乾坤锅。
“他不让我们醒,我们就偏要‘清醒’给他看。”陆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他不是喜欢‘睡’吗?我就给他做一道,最能‘提神醒脑’,最能‘振奋意志’的‘汤’!”
他不再犹豫,踏步向前,混沌气息撑开一个不断被怠惰迷雾侵蚀又不断再生的光罩,径直走向大殿深处那团“惰眠云团”。
随着他的靠近,云团的“鼾声”陡然变得高亢、尖锐,充满警告意味。周围的怠惰迷雾剧烈翻腾,凝聚成一只只灰蒙蒙的、半透明的大手,带着令人意志消沉的“慵懒”力量,从四面八方抓向陆炎,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。
陆炎挥动万象乾坤锅,锅沿混沌气如刀,将那些“惰眠之手”斩断。但被斩断的手掌立刻化作更浓的雾气,融入周围环境,继续侵蚀光罩。同时,那“鼾声”直透神魂,即便有混沌气防护,陆炎也感到一阵阵强烈的困意上涌,眼皮发沉,脚步开始有些虚浮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“休息一下”“何必这么累”“睡吧,一切都会好的”等念头。
“不能睡!”陆炎猛咬舌尖,以疼痛刺激清醒,同时疯狂运转混沌气,保持灵台一点清明。他知道,这是心念层面的直接对抗,一旦意志松懈被拖入“怠惰”的节奏,神仙也难救。
他艰难地前行,每一步都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,对抗着整个“惰眠领域”的排斥与诱惑。
终于,他来到了那团巨大的“惰眠云团”面前。近距离观看,更加触目惊心。云团表面如同液体般流动,映照出无数沉睡的、或满足或麻木的面孔,有些赫然就是殿外那些仙神的模样!云团深处那七点暗星,缓缓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仿佛能冻结一切活力与希望的“寂灭”气息。
“小……厨子……何必……挣扎……”一个慵懒、断续、仿佛梦呓般的意念,从云团深处传来,“勤勉……是苦……责任……是累……秩序……是缚……沉睡……是福……加入……永恒的……安眠……”
这意念带着强大的说服力,直指心灵深处对“放松”“解脱”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