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澹台信就那样呆呆地坐在覆满冰霜的床板上,连看都没看房间里多出来的三个人,无论郁时微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予理会,只是执拗地扣着卫莲的手。
沈令舟又朝床边走了几步,目光落在卫莲和澹台信交握的手上,只停留了片刻就迅速移开。
他先看了看卫莲,又望向明显状态不对的澹台信,忽然轻叹了一声,平静地解释道:“魑蝠临死前自爆,导致卫莲身中妖毒,我只是以灵力替他驱毒而已。”
澹台信眸光微潋,睫毛颤了颤,但身体依然没有动弹,还是紧紧攥着卫莲的手,用力到卫莲又感觉到一阵指骨被挤压的疼痛。
“澹台信,你不是独自一人了。”
卫莲侧身挨近了一点,和澹台信并肩坐着,这个简单的动作终于将这个剑修从与世隔绝的状态中唤回些许神志,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缓缓聚焦。
他注视着身旁之人的眼睛,然后用自己因语调缺乏抑扬顿挫而并不适合煽情的声音说道:“我们不止是盟友,还是同伴。”
话音刚落,卫莲就感觉到澹台信的手掌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他并未趁此机会抽离自己被澹台信攥住的手,反倒把空闲的那只手覆上了对方的手背。
他思考了半天斟酌词句,可惜最后也并未说出多么振奋人心的话语,只低声补充了一句:“我不会抛下同伴。”
卫莲说话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,可正是这种平淡才让这几句朴实无华的话听起来不似安慰,而像是陈述既定的事实。
澹台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,仿佛没听清卫莲刚才说了什么,平时锐利如寒星的眼眸雾气蒙蒙的,叫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。
就在这时,门外的上官淇突然克服了寒冷,松开抱着胳膊的手从沈令舟身后钻出来一步跨进房间。
这小子刚才还瑟瑟发抖,这会不知怎的突然挺直了腰板,嗦着快结冰的鼻涕高声应和道:“卫莲说的没错,我们是同伴!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,管他什么邪修老怪物,我们都会和你一起面对!”
“澹台大师,我们清湾小分队……啊不,是清湾修真小分队,永远站在你这边!”
他嘴唇冻得发紫,声音也打着颤,话却说得斩钉截铁,边说还边拍打着胸脯,给人的感觉下一秒就能扛起炸药包去炸碉堡。
神奇的是,上官淇这番突如其来的热血宣言成功唤醒了愣神状态的澹台信。
澹台信愕然地瞥了眼胸脯拍得邦邦响的上官淇,被对方眼中真诚又傻气的光刺了一下,又看了看半跪在他跟前的郁时微——他这个不苟言笑的前师侄此刻眼眶通红,眼神里有痛心有愧疚有不甘,唯独没有怀疑。
他再抬起头,望向站在窗边的沈令舟。
那位从容淡泊的太清宗弟子虽不曾言语,但对上他的视线时也微微颔首,表明了态度。
最后,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卫莲。
卫莲也平静地回望着他,瞳孔倒映着窗外的月光,还有他此时狼狈的样子,眼神中并没有多余的同情和怜悯。
他张了张嘴,然而到了嘴边的“别自作多情,我不需要同伴”几个字又不受控制地咽了回去,他发现自己对着这些人根本就说不出任何刻薄拒绝的话语。
因为当他看着卫莲的眼睛,感受到手背上那只手的温度,听见上官淇热血到犯傻的宣言时,恍然惊觉自己其实很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