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林雪坐在靠过道的位置。
她看起来二十出头,长相清冷,皮肤是那种久经训练的小麦色,但脸颊轮廓分明,鼻梁高挺。
她坐姿笔直,即使是在飞机上,背脊也没有完全靠向椅背,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战斗的警觉。
她的眼睛很特别,不是常见的黑色或棕色,而是带着些许琥珀色。
此刻正微微眯着,像鹰一样扫视着机舱内的情况,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。
坐在她旁边靠窗的,是雷虎。
这个壮汉身高至少一米九五,肩膀宽阔得几乎占了两个座位。
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,布料下虬结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,手臂粗壮如常人小腿。
坐在经济舱狭小的空间里,他显得格外憋屈,两条长腿几乎无处安放。
但他没有抱怨,只是闭目养神,呼吸绵长沉稳,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,像一头假寐的猛虎。
过道另一侧,是赵萱儿。
队伍里最年轻的成员,看起来像个在校大学生,戴着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,正埋头摆弄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。
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,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。
偶尔她会推推眼镜,眉头微蹙,随即又舒展开,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数字世界里。
陈良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停留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不错。”陈良好奇问道,“在哪找的这三个人?”
宁燕回道,“林雪退役后在地下格斗场打了三年,二十七场全胜。”
“雷虎,少林俗家弟子出身,后来在境外当了五年雇佣兵,擅长近身格斗和爆破。”
“赵萱儿,十七岁就黑进过五角大楼防御系统的天才黑客,被招安后为国家工作过两年,后来因为性格问题不想被约束,离职。”
宁燕如数家珍。
“三个人都有真本事,也都有...不太光彩的过去。最重要的是,他们都缺钱,而且不怕死。”
“真的不怕死?”陈良挑眉。
宁燕轻声道,“林雪的母亲尿毒症晚期,每周透析三次,费用高昂。雷虎的弟弟三年前车祸成了植物人,医疗费是个无底洞。赵萱儿...”
宁燕顿了顿,神色更加凝重,“她妹妹得了罕见病,国内治不了,需要去美国治疗,初步估计至少一百万M元。”
陈良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有牵挂的人,反而更可靠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宁燕靠回他肩上,“而且这三个人我都接触过,人品没问题。林雪虽然冷,但重情义;雷虎看着凶,其实很讲义气;赵萱儿...就是个技术宅,心思单纯。”
陈良淡淡道,“只要他们为我好好做事,钱,不是问题,我会给他们摆平一切干扰。”
宁燕笑道,“如今你是咱们玉省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了,我相信你能做到。”
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,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,提示飞机即将穿越气流区。
陈良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,眼神变得深邃。
棉北,金象园区,瓦邦联合军...
还有那个神秘代号“孔雀”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出发前谢晚樱发来的情报。
“金象园区,瓦梆联合军控制下最大的电诈园区之一,位于棉北北部边境山区,易守难攻。园主外号‘毒蝎’,心狠手辣,手下有超过三百名武装人员。”
“园区内关押着至少五百名从各国骗来的猪仔,主要从事电信诈骗。根据内线消息,你要找的刘嘉嘉,七天前被卖到那里,目前关在地牢,情况...不太妙。”
“另外,三天前园区接收了一个特殊货物,代号‘孔雀’。”
“身份不明,但看守级别极高,单独关押在别墅区。瓦邦联合军某位高层亲自下令,要‘好好照顾’。”
“我怀疑,这个‘孔雀’的身份不简单。”
陈良当时问:“能查到具体是哪个高层吗?”
谢晚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正在查,但对方很谨慎,用了多层代理。不过...有线索指向瓦梆联合军第三师师长,坤沙。”
坤沙。
这个名字陈良曾经在新闻上听过。
瓦梆联合军的实权派将领之一,控制着棉北北部大片区域,以手段残忍、贪财好色着称。
据说他和多个跨国犯罪集团有勾结,从事毒品、军火、人口贩卖等多种非法生意。
如果“孔雀”真是坤沙点名要的人,那事情就复杂了。
陈良睁开眼睛,眼中寒光一闪。
复杂,才会有趣。
这趟棉北之行,看来不会太无聊了。
同一时间,千里之外的棉北,金象园区。
地牢位于园区最北端,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。
从外面看,这就是一栋普通的砖混建筑,但走进内部,才会发现这里的恐怖。
地下一层是真正的地牢。
阴暗,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尿骚和腐烂食物混合的恶臭。
走廊两侧是二十多个铁笼子,每个笼子不到三平米,里面关着人。
有些人蜷缩在角落,有些人被铁链锁在墙上,还有些人...已经成了尸体,但还没被拖走。
刘嘉嘉被关在七号笼。
七天前,他刚被送进来时,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。
虽然落魄,但至少人模人样。
可现在。
他蜷缩在笼子角落,浑身是伤。
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身上的T恤破烂不堪,露出
右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。
那是两天前他试图逃跑,被守卫用铁棍硬生生敲断的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,更折磨他的是恐惧和绝望。
“妈...妈...”他喃喃自语,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,“我对不起你...我对不起你...”
他想起出国前那天晚上,给母亲打电话的时候,母亲对自己的百般担忧叮嘱。
他当时不耐烦地回道,“知道了知道了,烦不烦,我又不是小孩了。”
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如果当时他多听一听母亲的叮嘱,说不定就放弃了出国打工的打算。
如果他当时多想想,就会怀疑那个所谓“月薪三万包吃住”的工作是不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