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元帝闭了闭眼,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,转而问道:“前朝……如何了?”
他虽卧病在床,却始终牵挂着朝堂局势。
“朝中一切安稳。”观潮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地汇报着,“几位宰相主理日常政务,井井有条。紧要的奏疏儿臣已按父皇之前的吩咐,该留中的留中,该交由相关部司议处的也都一一处置妥当。老将军已加派了京畿防务,金吾卫日夜不停地巡视街巷,严防死守,那刺客之事,也正在密查当中,有了些眉目便会立刻向父皇禀报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犹豫: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盛元帝追问,心中已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。
“只是那刺客,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既无门派印记,也无世家徽记。”观潮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凝重,“所用兵刃虽锋利异常,却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制式,并无任何特别之处。而且他服毒果断,毫不犹豫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”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话中的意思已然明了。
能在守卫森严的猎场中混入其中,还能精准地对帝王发难,绝非寻常人所能做到。
盛元帝眼中寒光一闪,即便此刻病容憔悴,脸色苍白,那一闪而过的锋芒依旧令人心悸,如同蛰伏的猛兽骤然展露獠牙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虽微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,“传朕口谕,令涂游喜来见。”
涂游喜本就守在暖阁外间候命,听闻传唤,立刻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脚步轻得仿佛踏在云端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躬身立在屏风之外,低垂着头,恭敬地听候吩咐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,盛元帝的声音断续却清晰地传了出来:“载陵卫……全部动起来。给朕查,彻查到底。”
他顿了顿,气息有些不稳,咳嗽了两声,才继续说道:“猎场内外所有接触过布防的人,一个都不能放过;近日京中所有的异动,尤其是那些……表面恭顺、背地里心思活络的世家,都给朕一一查清楚,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遗漏。”
观潮连忙伸出手,轻轻为他抚背顺气,动作轻柔,试图缓解他的不适。
屏风外的涂游喜迟疑了一下,声音带着谨慎的担忧:“陛下,载陵卫全数调动,动静是否……太大了些?恐会引起朝野震动,让那些人有所警觉。”
“朕还没死!”盛元帝忽然提气,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压。
虽然声音有些沙哑,却依旧寒意逼人,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。
“他们既然敢伸手,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。朕以往……或许是太宽容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,说得极轻,却透着彻骨的森然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还有,”他缓了缓气息,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屏风后观潮那朦胧的身影,语气放缓了些,却愈发凝重,“增派得力人手,暗中护卫公主。从今日起,公主出入,明暗守卫需得周全,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