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盛元帝只觉得一股寒凉从脚底升起,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,连带着肩头的旧伤都隐隐作痛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、视若珍宝的女子,忽然觉得陌生又遥远。
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君臣之礼,不是什么家国天下。
他只是想靠近她,想让她看到他心底的那份爱恋,想让她知道,他不仅仅是她的父皇,更是一个渴望拥有她的男人。
可这份渴望,在她无懈可击的恭顺与疏离面前,显得如此卑微而可笑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重新拿起朱笔,目光落在奏折上,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观潮方才那带着疏离的笑容,在脑海中反复浮现,刺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疼。
这场精心策划的试探,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。
而他心中的不安与自卑,却在这场失败中,愈发浓烈地滋生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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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在一次关于新迁入京的几家世家子弟任职安排的讨论后,暖阁内的气氛还停留在政务的严肃与规整中。
盛元帝刚刚敲定了几位世家子弟的外放职位,放下朱笔,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边缘,忽然话锋一转,换了一种更直接、也更让观潮心惊肉跳的询问方式。
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了几个新近崭露头角的世家子弟名字,从行事稳妥的温家公子,到军功初显的陆家三郎,最后,目光落在观潮脸上,缓缓念出了宴云阶的名字。
“……宴家此子,沉稳有度,学问见识皆是上乘,在麓川书院时便有‘少年贤才’的美名。此次编修科举典籍,他牵头整理经史子集,考据严谨,出力颇多,连几位老翰林都赞不绝口。”
盛元帝的语气平铺直叙,像是在单纯评价一个臣子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观潮,“你与他共事多日,一同编撰教材、商议科举章程,你看他如何?”
观潮心中警铃大作。
父皇特意点出宴云阶,绝非偶然。
她垂下眼帘,斟酌着词句,谨慎回应:“宴公子才学出众,做事认真勤勉,对待学问一丝不苟,确是难得的栋梁之才。有他相助,科举典籍的编修才得以顺利推进。”
她刻意只谈才学与公事,避开了任何私人层面的评价。
“只是才学么?”盛元帝追问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。
他的目光愈发深邃,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,直抵她心底最深处,“朕观他品貌,亦是清俊端正,眉如墨画,目若朗星,气度不凡。如今他家族迁京,根基未稳,正是需要朝廷扶持、稳固地位之时。像他这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,又尚未婚配的世家俊彦,京中实在少见。”
他顿了顿,语速刻意放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缓缓落在观潮心上:“阿潮,你如今年岁渐长,见的世面多了,眼界也愈发开阔。放眼京中年轻一辈,无论是世家子弟,还是新晋官员,可有你觉得……瞧着顺眼,或是觉得其品性、能力,皆堪为良配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