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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家小九出生那年,老爷子从机场接回一个女孩。
那天是老宅入冬的第一场雪,细碎的雪沫在铅灰色的天空里旋转,落在机场大厅的落地窗上,化成一道道湿润的水痕。
老爷子穿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拄着拐杖站在接机口,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。他今年六十八了,背脊依然挺得像棵松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航班准点降落。旅客鱼贯而出。
在人群的末端,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独自走出来。
十三岁的年纪,个头却比同龄人矮小,瘦得厉害,羽绒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裹了件不合身的棉被。
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,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拖沓声。头发扎成低马尾,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,眼睛很大,黑得像两口深井,但里面空荡荡的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老爷子走上前。
她没有躲,也没有迎,只是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他。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。
“林观潮?”老爷子开口,声音沉得像闷雷。
女孩点点头。
“我是黎长风。”老爷子说,顿了顿,“你爷爷的战友。”
她依然没有说话,只是把行李箱的拉杆握得更紧了些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老爷子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不是去接行李箱,而是轻轻落在她肩膀上。那只手很大,骨节分明,手背上爬满老年斑,但依然有力。
他拍了拍她的肩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他说。
不是商量,是陈述。
女孩没有动。
她看着老爷子,看了很久,久到身后的两个年轻人都有些不耐烦地挪了挪脚。然后,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,把手放进老爷子摊开的掌心。
她的手很小,很凉,像一块冰。
老爷子握紧了。
转身,牵着她往外走。
雪还在下,落在她白色的羽绒服上,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机场,没有看那些拖着行李匆匆走过的陌生人,也没有看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她只是跟着老爷子,一步一步,走进北京城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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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家没人把这当回事。
一个孤女而已。
老爷子欠她爷爷一条命——那是抗美援朝时候的事了,林老爷子替黎长风挡过一颗子弹,子弹打在左肺上,捡回一条命,但落下了病根,早几年去了。临终前托孤,黎长风点了头。
于是把人带回来,养在膝下。
吃穿用度不少她的,住西厢房最敞亮的那间,请最好的家教,上最贵的私立学校。将来长大,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,风风光光送出门,算是还清了那笔旧债。
没人把她当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