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月黑风高。燕青换上夜行衣,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至东平府城下。他观察片刻,选了一处防守稍疏的城墙段,取出飞爪百练索,“嗖”地抛上城头,身形如猿猴般攀援而上,几个起落便翻过城墙,隐入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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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万里在书房中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忽听窗外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似是小石子落在瓦上。他心中一惊,正要唤人,却见烛影一晃,一个黑衣人已站在房中。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程万里骇然变色,伸手要去按桌上的警铃。
“程知府不必惊慌。”黑衣人——正是燕青——摘下蒙面巾,露出一张俊朗面庞,声音平静,“在下奉东京某位大人密令而来,有要事相告。”
程万里将信将疑:“有何凭证?”
燕青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,蜡封完好,印鉴赫然是“枢密院”的样式——这自然是萧让的杰作。程万里接过拆看,越看脸色越白。信中言辞含糊,却透露出朝廷无力派兵、望他“审时度势、善保城池百姓”之意,末尾隐约暗示,若事不可为,不妨“权宜招安”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程万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,“朝廷……朝廷真要弃我东平府于不顾?”
燕青压低声音:“程知府,实不相瞒,如今西北战事吃紧,山东各处兵力空虚。梁山势大,朝中诸公的意思是……能抚则抚,不宜硬拼。知府若能力促招安,解东平之围,不但无罪,反是一功。”
程万里瘫坐在椅上,半晌无语。他心中乱成一团:投降梁山?那是杀头的大罪!可若不降,城破之后,自己性命难保不说,满城百姓也要遭殃。更可恨的是董平那厮,明明手握精兵,却坐视不理……
燕青察言观色,知他内心动摇,又添一把火:“知府可曾想过,为何董都监按兵不动?他拥兵自重,莫不是……另有所图?小可听闻,董都监对令嫒……”
“住口!”程万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,面红耳赤,“此等污言秽语,休得胡说!”
燕青也不争辩,只淡淡道:“知府明鉴。小可言尽于此,如何决断,还请知府三思。明日梁山或将攻城,到时玉石俱焚,悔之晚矣。”说罢一拱手,身形一晃,已从窗口掠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程万里呆立原地,手中信纸飘落在地。他怔怔地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,忽然觉得浑身冰凉。
这一夜,程万里书房灯火通明。他时而踱步,时而呆坐,脑中反复回响着那“密使”的话。天色将明时,他终于一咬牙,唤来师爷:“去……去请董都监过府一叙。就说……就说本府有要事相商,关乎东平府存亡。”
顿了顿,他又低声补充:“再去告诉小姐,让她……打扮齐整,稍后出来见客。”
师爷闻言,惊愕地看了知府一眼,不敢多问,匆匆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