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旁坐着两人。
上首一人,约莫四十来岁,面庞方正,浓眉虎目,颌下一部短须,身穿一袭暗紫色锦袍,腰系玉带,正是白日里在寿宴上见过的晋王田虎!
白胜心头一惊,屏住呼吸。
田虎对面坐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,青衫纶巾,面貌清癯,手持羽扇,颇有几分谋士风范。
白胜屏息凝神,透过窗纸上的小孔向内窥视。
白胜并不认识田虎对面之人,咱们交代一下。
文士打扮的这个人,正是田虎的丞相方学度,位列文官第一人。
方学度轻摇羽扇:“王爷,近日山东局势有变。那梁山晁盖,已攻破东平府,收降了知府程万里与双枪将董平。”
白胜心头一震——东平府破了?
董平降了?
他离山这几日,山寨竟有如此进展!
田虎浓眉微挑:“晁盖此人……倒是手段了得。先前只当他是个仗义疏财的豪杰,如今看来,颇懂攻城略地、收拢人心之道。”
方学度赞成道:“确是如此。梁山自晁盖主事以来,先取济州府,又下凌州,如今连东平府这等重镇也落入其手。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已非寻常草寇气象。”
田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,既有几分佩服,又带些忌惮:“若有机会,本王倒想会会这位托塔天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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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锋一转,田虎脸色沉了下来:“菩慈寺那场大火,查得如何了?”
白胜精神一振,耳朵竖得更高,自己今晚来这里,不正是要探查此事吗!
方学度羽扇停顿,欠身道:“回王爷,臣已派遣三拨人手暗中查探,可惜……至今尚无头绪。”
田虎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:“混账!菩慈寺在本王治下,竟被人一把火烧成白地!如今寺中残存僧侣与周边百姓,皆传言是梁山贼寇所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,随即咬牙道:“可那晁盖岂是蠢人?无缘无故烧我境内寺院,除了激怒本王,于他有何益处?此事蹊跷!”
方学度神色凝重:“王爷明鉴。此事最毒之处,便是将黑锅扣给梁山。那晁盖得知后,必会以为是我等故意栽赃,离间他与佛门、与河北百姓之关系。此乃一石二鸟之计——既坏了王爷名声,又给梁山树敌。”
田虎怒极反笑:“好手段!真是好手段!这是要把本王架在火上烤啊!”
他猛然起身,在房中踱着步子:“那宋万、吕方、郭盛三人之死呢?可查清了?”
方学度额头上渗出了冷汗,羽扇也摇不动了:“此事……也尚无定论。只知三人是在河北地界遭遇伏击,现场留有激战痕迹,但凶手清理得极为干净,未留下明显身份线索。”
“废物!”
田虎转过身来,瞪着方学度:“接连两桩大事,发生在你我眼皮底下,竟连凶手是谁都摸不清!本王养的那些探子、斥候,难道都是些饭桶不成?!”
方学度慌忙起身长揖:“臣办事不力,请王爷责罚!”
田虎深吸一口气,强压怒火:“责罚你有何用?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!”
他走回案前,沉声道:“立即增派精干人手——不,你亲自挑选一批最机敏的斥候,给我潜入河北各州县,暗访江湖、查探黑市、监视往来可疑之人!菩慈寺大火、梁山头领之死,这两件事必有关联!”
“是!臣即刻去办!”
方学度肃然应道。
田虎接着补充道:“也不能只是局限在河北地界,还有淮西...”
“臣明白!”
方学度赶忙应道。
田虎重新又坐下,一字一句道:“本王倒要看看,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,敢在我的地界兴风作浪,杀人放火,还要把这脏水泼到本王头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