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6(2 / 2)

带她穿梭时空的手劄,它的主人是宋逢年。

也是她来到这里后,睁开眼第一个相识的人,命运真是神奇。

“那么……颂歌小姐。”

对方找到了称呼。

他没再像刚见时,有些阴阳怪气地,喊她布尔乔亚小姐。而是礼貌地喊了声,颂歌小姐。

黎颂还是第一次,这么被人喊,险些没反应过来:“我吗?”

旧时代的人,就是有文化哈,听上去还挺好听。

宋逢年弯了下唇:“对啊。”

他的语调懒洋洋的,眼神示意的时候,弯起弧度:“街的对面,有简单的药铺。”

“帮我去买点,能敷的草药呗,行吗?”

他身上有几处伤口。

最开始帮她挡刀,手指的伤。还有后面一路逃亡,攀爬时受的腿伤。

轻松下来的气氛间,她都差点忘了。

只见他,随意拉扯的白布条,此刻又渗血了些。年轻俊朗的脸上,面色也隐约有几分苍白。

宋逢年重复:“可以吗,颂歌小姐?”

她被喊得不自在。

没其他人这么喊过。虽然还挺好听,但让她有些觉得,像个亲昵的词。

她避开他目光:“你喊我黎小姐就行。黎女士,黎记者……你非要喊,布尔乔亚小姐都行。”

宋逢年扬眉:“你最开始,喊我什么?”

“宋前辈。”

他语气没什么起伏,唇角微弯。心平气和地侧眸,如同带点散漫的反击:“颂歌小姐。”

原来对方,是因为被喊老,所以在故意戏谑她。

“好了,我去对面买药了。”

她不再争辩这个问题,站起来,朝他摊开掌心。

宋逢年注视着她的掌心,他像是难得,迟疑了下:“什么意思?”

她眨下眼。

诚实地告知:“我没钱。”

闻言,他唇角没压平:“……啊,是要我自掏腰包的意思。”

他宽容地取出几枚铜元,放到她掌心,轻动眉梢:“给,前辈没什么钱,记得省着点花。”

黎颂乖巧地哦了声。

对方给的铜板,是铜制微微泛黄的,粗糙又光滑。看来这位采访对象,是真的很穷啊。

她起身,走过了街巷。

街头唯一的药铺,店面简陋朴实,光线有些暗,里面连灯都没有。

卖药的是个老头,里面买药的围了不少人。狭窄的空间有些小,拥挤着排队,对话落在耳边显得清晰。

“今天伤的人很多?”

“可不吗,听说那群鬼子……最近到处在抓什么,卧底线人什么的。”

“他们跟疯了一样,还时不时到处烧杀掠劫。每天总有人死,埋进坑里烧了,也没个祭拜的地方。”

“这种日子,也不知怎么继续过……老板,给我来帖止痛的草药。”

黎颂静静听着。

轮到她时,询问卖药的老头:“您好,请问这里卖纱布,酒精这一类的吗?”

她下意识地习惯问了。

话音落下后,旁边的妇人笑起来:“哟,这姑娘,还要什么布和酒呢。”

“是大地方来的吧?咱们宁城小地方,可没这些,或者你得去商楼和医院瞧瞧。”

她有些赧然。

买了干净的白布条,一些止血的草药膏贴,准备回去找宋逢年。

隔着不宽的一条街,她朝对方招手。距离有些遥远,看不太清他的具体神情。

周围人群拥挤,不知是谁。

又起了话头:“唉你们看那边,那群人又来了。这伙人是不是带了枪,得赶紧找地方躲好……”

黎颂心下紧绷。

猜测那群人是发现了,被枪杀的那具尸体,随之搜查到了这里。

她去望对面的宋逢年,想朝他招手。

可周围,人群拥挤过来。

推搡间黑压压的,什么都瞧不清。有人躲到门后,有人在草堆里。她似乎被挤到某个洞里,眼前陷入了黑暗。

什么都再瞧不清。

……

“叮铃,叮铃。”

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。

黎颂后知后觉,这是属于现代的闹钟声。是她原先打一会儿盹,便打算起来,继续写稿的。

她的睫毛有些泛干。

睁开眼,发现面前没有灰白的土墙,惊慌的人群,没有硝烟色的夕阳——也没有某个旧时代青年。

“叮铃。”

书架上摆着淡淡的熏香,墙上的挂钟,安静在镜子里倒着走。

黎颂微动指尖,手有些麻。她从书桌前,坐起来的时候,如同只是短暂休憩: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
老旧的手劄,还放在桌上。

仿佛从百人坑开始,她就只是做了场梦,最终戛然而止了。

“宋逢年。”

“宋前辈。”

她喊了两声,回应她的,只是长久的寂静:“……喂,你的药,还没交给你呢。”

完了,她骤然消失了。

对方不会,把她当成那种,昧完钱就跑路的骗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