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纪35年10月19日。
不知不觉间，已是外勤出发后的第五天。
一天的绵绵阴雨过后，次日的雨势反倒又大了几分。
淅淅沥沥的零星小雨转为中雨，整片荒野都被笼罩在水汽里，成了一片泥泞的泽国。
闹钟响起，程野爬起身，目光扫向仪表盘上的日光石板。
石板的光芒愈发微弱，仅在螺旋光路中铺着一层淡淡的光晕……
“唔，光伏板是利用光生伏特效应，吸收阳光中的可见光、近红外线等光子能量，让半导体材料里的电子跃迁形成电流。”
“不知道日光石板是怎么吸收光子转换能量，还能保持长时间稳定功率输出的。要是能解析它的输入输出原理不对，就算只解析能量传导技术，也足以让现有的技术水平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。”程野躺着琢磨了一会儿，愈发觉得该去搜寻一些真正的科研技能，打下扎实的理论基础。
否则遇到这类情况，只能靠解析和猜测，很难拿出确凿的理论数据支撑判断。
推门落车，断了腿的张大平正坐在雨棚下，用手摇发电机给露营灯充电。
他一下一下匀速转动摇柄，露营灯下方的充能指示灯跟着不断闪铄。
这是废土荒野里人类最常见的充能手段。
光伏板难保养、体积大，使用环境还苛刻，必须找开阔处展开。
而手摇发电机不受环境限制，只要有体力，任何时候都能发电。
持续摇动下，它的最大充能功率能达到50w，平均功率也有20w左右。
露营灯最大功率5w，平时都用1-3w的低亮模式，搭配10ah的电池，可以保证两晚的照明，完全耗尽后摇两个小时就能充满。
“怎么不多休息一会？”程野走过去，也拿起一台手摇发电机跟着转动。
别看这东西一下下动着似乎不费力，想保持稳定输出还是需要些技巧的，张大平的速度就很均匀，不快也不慢。
“程检查官，你们都在忙活，我前两天可是一直歇着，现在总算缓过劲了。这条腿也就是不能动，要是能动弹，我肯定跟着你们去拾荒、搭营地。”
张大平一脸憨实地说着，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停。
“嗯，我们再待两三天，等这场雨停了就出发。”程野跟着转了会儿，丢下一句话便起身。对石葵人的研究固然重要，眼下已经快要到最终解谜的阶段。
但一旦查清地下超凡母源的情况，分析透石葵人的行为模式，继续留下来就没太大意义了。毕竟要完成对超凡母源的收容，以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。
就象仙物最终得靠谭铭出手耗尽能量才能收容一样，对超凡母源的收容，自然也得回城搬救兵，调来一整支队伍协同完成。
要是有元老过来坐镇，那就更稳妥了，犯不着自己冒险硬闯。
当然，一旦请了救兵，最后的利益分割难免会陷入被动。
“如果地下母源真和燃韭一样，能源源不断生产日光石板，那我想从中分润利益根本不可能，绝对会被收归城有，最多给我奖励些贡献点和物资”
程野走上庇护所的了望塔，望着远处雨幕笼罩的峡谷静静思索。
换作以前实力低微时，他肯定想都不想就放弃外勤，跑回幸福城搬人。
但现在有了大波镇，几乎等同于独立的镇子。
也有了跟在他身后的一群人，有了组建势力的基础。
包括修建大波研究所，也需要一笔昂贵的费用，不可能靠着幸福城扶持建设起来。
难免的，遇到这种情况，自然要盘算着往自己腰包里多装些利益。
这是个技术活，既要全面权衡局势变化，又要确保没人能挑出半点错处。
“如果地下那些候补石葵人，击杀后也能获得同等特性，那意味着我能用特性兑换出上千张标准日光石板，以及同等数量的红石。”
“就算是其他三个特性，再怎么也能累积出数十次兑换机会。”
“可要是庇护城派人过来统统剿灭，这一波特性就相当于全亏了。”
程野心里飞快盘算着。
石葵人身上的特性只有他能收割，一点点清理干净，谁也说不出闲话、
而剩下的超凡母源，要是能从它身上剥离特性，那就更赚了。
总之一句话：结果可以交出去，过程必须全程把控。
日光石板的利益，绝不是几万、几十万贡献点能概括的，一旦解析出完整技术，这绝对能成为一座庇护城的支柱级技术，价值不可估量。
当然，这些谋划的前提是，必须确保石葵人不会离开红川聚集地肆虐。
如果地下的超凡母源和感染体会添加冬季感染潮，那肯定越早清除越好。
另外，也得提防殷若风和张大平，确保他们不会把红川聚集地的信息泄露出去。
眼见刘毕带人回来了，程野迎上去帮忙卸东西，随后给刘毕递了个眼神。
刘毕立刻会意，安排好其他人后，跟着程野走到僻静处。
“b哥，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谈一谈。”
“你说。”刘毕拿起毛巾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
“我对石葵人的研究已经有突破了，那天我说这东西是从山洞里捡来的，其实是石葵人死亡后才会掉落的材料。”
程野说着，从胸口掏出一块日光石板。
不是合成的大石板，而是从石葵人身上爆出来的那块小石板。
刘毕接过来，手指顺着螺旋纹路慢慢摩挲，很快回过味来：“这东西价值很高？”
“单个不值什么钱，但它包含的可解析技术，恐怕值.”
程野说着，比出一根手指。
刘毕眉头一跳，大着胆子猜测：“一百万贡献点？”
虽说他现在把全部身家都砸进了大波镇建设，别说一百万，十万甚至一万贡献点都拿不出来。但作为四期老牌检查官，他清楚从感染源中解析出的新式技术价值。
一百万顶多是普通技术的价，真到庇护城之间的交易，三五百万都很常见。
见程野没吭声，刘毕心下一惊：“这东西能值一千万？”
“不，一千万可不是它的价值。”
程野深吸一口气，压低声音，“它背后的技术，恐怕能撑起一座庇护城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刘毕忍不住惊呼，随即又慌忙压低声音，“这么值钱？”
“是。就这么一小块石板，置于阳光下发电功率能稳定达到3kw；我们还能通过拼接更大的石板，或是添加石葵人面部的特殊红石，继续提升功率输出。”
程野接连拿出三块不同的石板。
分别是二级石板，一级石板，已经不入流的小石板。
刘毕的目光立刻定格在二级石板上，上面镶崁的红石让他瞬间想起前天击杀的石葵人：“这块石板呢？“巅峰发电功率可以达到40kw！”
嘶。
刘毕倒吸一口凉气，脸上的神情接连变幻，最终凝起重色。
他不懂那些技术细节，但一块能在荒野稳定输出40kw功率的东西，其价值他再清楚不过，甚至忍不住联想到光虹的新式能源。
超聚能光合板是光虹新式能源的内核，价值就在于便携、低维护、稳定性三点。
一块光合板展开面积5x5，厚度约45，搭配供电传输底座，晴朗天气下发电功率能稳定到100kw。一般聚集地买十块，就能满足长期能源须求。
更阴的是，充电底座带有加密协议，想输出能源就得配套购买光虹的基建设施。
说白了，买光合板就是把聚集地、庇护城的能源体系外包给光虹，其中利润简直不敢想象。而眼前的日光石板，面积远比光合板小，却能提供近一半的发电功率。
“快，收起来，不要给外人看到了。”
刘毕急切地喊了一声，话音刚落才猛然想起，茫茫荒野里哪来的外人？
他们在这里待了三天，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，这地方确实废弃得彻底。
“那你现在想要？”
“最保险的方式，是立刻回城通报这条消息。这样我们大概率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励，足够抵得上这趟外勤收益的十倍、百倍。”
“嗯，其他的呢？”
“稍微冒险点的，是继续留在这里深入研究，等进度实在推不动了，再把消息上报。但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…至少得一个月打底。”
“我开车回去取些生活物资不成问题。”刘毕点头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但研究过程中的风险，你都考虑到了吗？”
“嗯，其实人越少，风险反而越可控，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反倒更安全。”
程野摩挲着下巴，继续说道，“至于最冒险的方式，再过两三天，我们就按原计划继续出外勤，假装从没来过这里。等外勤结束后，我再带人悄悄返回来，在这里秘密驻点研究。”
嚅。
刘毕忍不住咋舌，眼神上下打量着程野：“你小子胆子可真够大的，这是想抛开庇护城单干？”“大波镇已经获批创建研究所，我本身也是研究员，本来就有独立研究的权限。”
程野轻轻摇头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b哥，卫星城建设已经激活了，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。大波镇要发展要钱，东平镇要扶持也要钱，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庇护城支持，总得想办法自己开源节流。”“我不是说赚了钱就脱离幸福城，只是很多事我们想办成、想办得顺利，手上必须有钱有底气.”戴维森家族的阔绰自不必说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几乎拢断了整个工业区。
黎明那个检查官小团体更是夸张，随手就能拿出三百万投资，还和外界两百多个庇护城有交易往来。可程龙当年没留下任何家底，刘毕也从来没把心思放在赚钱上。
超凡力量能让人行走荒野，不惧诡异的感染源和感染体，但想要养活手底下跟着的一群普通人，光有力量远远不够。
包括后续支持重械派的装备研发、升级，哪一样都离不开钱，都得想办法自己去挣。
刘毕在原地来回徘徊，过了两三分钟后才咬牙问道：“你有几成把握？”
“现在只有三成左右。”
程野没有虚报，反而如实补充，“如果我们按原计划完成外勤回城，我带足仪器设备再返回来，花两三个月专心研究，把握能提到五成，甚至六成。”
“如果运气好一些，再多有”
话音未落。
没想到刘毕竞然直接打断，面色严肃道，“不用再说了，这世上根本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。对我而言，五成把握就值得一搏；换作龙哥，哪怕只有三成把握，他也会毫不尤豫地去做。”
“只是你要想清楚一件事，你能接受失败的代价吗？”
失败？
程野愣了一下，立刻明白刘毕的顾虑，担心他耗尽全力研究，最后却一无所获，既浪费了时间，还可能付出其他难以承受的代价。
只是刘毕不知道，手握文明收集器的他，每一步前行只会有收获，从不存在真正的“代价”。哪怕最后没能解析出完整的技术链条，光是从特性中具现的石板、聚能红石，就已是价值数百万贡献点的物资。
“代价我能接受。”程野郑重点头。
刘毕当即话锋一转，“那好，殷若风和张大平这边交给我，我会确保他们不会把红川聚集地的信息泄露出去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程野下意识追问。
却见刘毕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大开拓时代那会儿，检查官想外出带队，都得先修完一门门必修课。这些课程以现在的眼光看，确实有些“黑深残’，上不了台面，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好。”
“你要走的路还长，现在的环境也不适合再学这些玩弄人心的东西。要是真好奇，等今年冬天回了城，我再慢慢教你。”
好家伙，b哥果然藏得深。
程野怔了怔，看向刘毕的眼神微微变化，又很快恢复如常。
憨厚、靠谱、事事照应的好大哥，只是刘毕展现给他的一面。
就象他展现在刘毕面前的，也只有真诚与绝对信任。
可在外人眼里，哪怕是区老眼中，程检查官也是个城府极深的腹黑角色。
刘毕是从大开拓时代闯过来的四期检查官，又怎么可能真的“单纯”？
“好。”程野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，“别伤害他们。”
“放心，暴力威逼是荒野里最低级的手段，让人感恩戴德地主动忘记，才是保密的根本。再说了，咱们幸福城对商队成员的选拔本就有门坎，要不是担心他们把信息传回城里，根本犯不着多此一举。”“嗯，那我去矿洞了，有事无线电联系。”
和刘毕分开后，程野骑着飞翼往1号矿洞赶，半路忽的回头望去。
刘毕还站在原地望着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肯定与鼓励。
只是从前那种无微不至的“照顾感”，已然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朋友与战友之间的并肩与默契。程野忽有所感，心底生出明悟。
废土世界，即便是程龙和刘毕之间，维系彼此的也不单单是积年累月的交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