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令人意外的是,每隔两三公里就矗立着一块崭新的路牌,木质牌身刷着防腐漆,顶端雕刻着两道栩栩如生的弯月图案,宛如一双眼眸凝望远方。
弯月标志中央,“双月湖聚集地”六个橙红色大字遒劲有力,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,格外醒目。路牌下方,不时能看到一条红底黄字的标语迎风招展,风格明显效仿着幸福城的宣传模式:“双月湖,石省的沃土,种下种子,就有收获!”
“亩产千斤不算远,蔬果自给,日子慢慢甜!”
“播下粒,长出苗,一口新鲜,一份安稳!”
不算夸张的标语,让这里明显多出来了几分活人气息。
程野见状,将装甲车稳稳停在路中央,随后爬上车顶将格外显眼的日光石板收了起来。
这般特殊的能量设备,到了陌生地域内还是低调为好。
随后他又绕着车身视图了一圈,确保没有残留任何感染源的痕迹,避免给进入聚集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再次上车往前行驶一段路,路边的标语愈发密集。
只是最外围的标语右上角,尚且还印着幸福城的高墙标志。
可随着装甲车逐渐靠近双月湖,在距离目的地五十公里处,标语上的标志莫名更换,变成了一颗绿色的大樟树。
标语的风格也跟着发生了明显变化,少了几分农耕的质朴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野心与号召力:“从坯房到作坊,造得出犁铧,也焊得住城墙!”
“庇护城不是梦,从田垄到车间,不止种粮,更种明天!”
“熟手工人看过来,重酬相邀,我们需要你们的添加!”
“光虹联盟,托举人类明天的信念联盟!”
“犹记得六月份那会,唐斯站长还和我说过,双月湖考虑要断掉和我们幸福城的营养浆合作。这还不到十一月,短短不到半年时间,就干脆利落地搭上了光虹庇护城这艘大船。”
见牛福看着这些标语,脸色多多少少有些怪异,程野便笑着解释道。
经过这一路的实地穿梭,他已然完全能够理解双月湖脱离幸福城的原因。
这段看似六百公里的路程,实际走起来远比地图上标注的要艰难得多,沿途的艰险、路况的复杂,都让行程被大幅拉长。
就算中途没有任何感染源和变异兽的袭扰,往返一趟也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打底。
于幸福城而言,疆域广阔,资源众多,确实不缺少双月湖这样一个营养浆原料供应点。
可对双月湖来说,依附遥远的幸福城,远不如投靠更近、更能提供实际支持的光虹联盟来得实在。随着石省中线彻底废弃,双月湖能坚持两年,直到今天才与幸福城解除协议,已经算得上难能可贵。当然,理解双月湖解除合作,并不代表能理解他们投靠光虹庇护城。
程野摇落车窗,吸了一口带着湿润气息的空气,心底满是疑惑。
这里距离大樟庇护城同样路途遥远。
大桥未修好前足足570公里,如今也还有450公里。
以大樟庇护城及其背后光虹联盟的实力,清理出一条安全路线、划定可控局域并非难事,可他们真的会只为了一个双月湖,付出这般代价吗?
程野绝不相信。
这背后,显然藏着幸福城未曾察觉的隐情。
忽的。
夯土路边闪过两道人影。
左侧的人手持一面红旗,旗面上隐约能辨出“双月湖”三字;右侧的人握着一把步枪,枪口朝下,双手连连示意,似在表达无恶意。
“只有两个人。”人影出现的瞬间,牛福已打开终端,借着雷达扫过周边。
“这里距离双月湖应该还有四十公里左右。”殷若风也探头过来,对照地形报出精准距离。四十公里外就安排人手排查外围安全?
程野心下暗赞。接连探访三处废弃聚集地后,眼前的双月湖,才是他在废土里真正接触的第二个人类势力!
装甲车稳稳停在路中央。左
侧持旗人立刻扯住旗面,先展示正面的字样:
双月湖“弯月’护卫队。
【415.825hz;88.5hz】
“主频率,亚音码?”
“好家伙,竞然是无线电连络频道?”
程野愣了愣,没想到废土聚集地的防备竟如此严密,连当面核验身份都不肯。
他抓起放在身侧的无线电对讲机,切换到vf0模式,输入主频率……
按下发射键,他轻咳一声道,“这里是幸福城检查官程野,前来执行外勤任务,完毕。”
过了十多秒后,对讲机里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,“弯月-7收到,请求程检查官告知身份核验码,完“身份核验码,3-7-2-55-14,完毕。”程野语气平稳的报出数字。
这是幸福城用来连络麾下聚集地,表明身份的唯一方式。
毕竟检查官徽章有可能被窃取,身份也有可能被外人冒充,但每隔一段时间更换的身份核验码却很难泄露。
只不过和双月湖对接的核验码,算起来已经有一年没有更新了。
等待了将近一分钟,对讲机里才再次传来那道男声,语气里多了明显的躬敬:“身份核验通关,程检查官,请您在当前地带等侯,保持通信畅通,我们将在二十分钟内派出护卫队车辆,引领您进入双月湖聚集地,完毕。”
“收到,完毕。”
程野放下对讲机,路边站着的两道人影也象是收到了指令,立刻缩回路旁的掩体后,全程没有半点要上前搭话的意思。
不得不说,单是这一点,就让他对废土聚集地的固有印象彻底破碎。
按照美剧的节奏,荒野里的聚集地该是混乱无序的,像散沙般缺乏规制。
遇到危险了内部也会乱成一片,什么规章制度,在活命面前一概不存在。
可眼前双月湖的两道人影,却展现出近乎严苛的令行禁止。
程野忍不住转头看向后座的刘毕:“b哥,所有聚集地都这么规范吗?”
“上了规模的聚集地都是这样,没有太高的抗风险能力,他们能在荒野里单打独斗的活下去,靠的就是这些严苛的制度,否则进入一个感染体、感染源,都将是毁灭性的灾难。”
刘毕轻轻点头,“而且双月湖还算不上大型聚集地,两千人的规模顶多算中小型。等你以后去了那些上万人的聚集地,就会发现很多规矩离谱到你无法理解。”
说完,他又补充道,“当然,每一个离谱的规矩背后,都有一个你也同样无法理解的源头,太多聚集地毁于荒唐的意外,为了避免重蹈复辙,只能用规矩把所有人的行为圈定在安全范围内。”
这道理现实又残酷,程野听完,不禁想起现代社会里那些看似离谱的规则。
作死的人永远不会断绝,尤其是在危险丛生的废土,聚集地想要安稳存续,或许真的只能用这种极端方式。
又等了片刻,视野尽头的夯土路上出现了两辆越野皮卡。
程野目光微眯,扫过车身和其行驶姿态后很快确定,这两辆车应该都是纯电池驱动。
难道双月湖已经得到了光虹的支持,建设起了能源体系?
两辆皮卡在装甲车前方娴熟地掉头,始终保持着十米的安全间隔。
对讲机里再次响起声音:“程检查官,请跟着我们的车辆前往隔离消毒处,完毕。”
程野没有回复,直接发动车子,轻踩油门跟了上去。
两辆皮卡在前头引路,三辆车沿着夯土路一路向前,路边不时有隐藏的人影探出头来。
四十公里的范围,显然是双月湖划定的外围防御带。
看到外形粗犷、霸道异常的装甲车,人影的眼神中都闪铄着明显的敬畏。
在荒野中能有这般载具出行,即便没挂着明显身份标识,也能让人立刻判断出用户身份不凡。车子行驶不过五公里,夯土路两侧的景象便彻底脱离了荒野的荒芜。
原本零散的杂草已被彻底清理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开垦规整的农田,田埂被夯实得结实平整,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浅沟,是专门挖掘的排水渠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外围局域,地里种着玉米、土豆和一些豆类作物。玉米秆已长到一人多高,顶端的玉米穗饱满厚实,外皮泛着淡淡的黄色,眼看就要成熟。
土豆藤蔓爬满地面,叶片肥厚有光泽,藏在藤蔓下的块茎想必早已膨大成形。
再往深处,便是连片的水稻田,不知是不是今年晚种的缘故,水稻尚未到黄熟期,仍处于灌浆阶段。清澈的湖水通过引水管源源不断注入田中,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。
一层层稻穗已然抽出,沉甸甸地弯着腰,谷粒鼓胀饱满,呈现出蜡黄色,尚未靠近,便能闻到淡淡的稻花香。
每块田埂边都立着竹杆,上面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用以区分地块。
零星农户卷着裤腿站在水田里巡查,看到车队经过,只是抬眼扫了一下,便继续低头忙活手中的农活。从水稻田往后便是蔬菜区,用木栅栏分成了数十块小块地,每块地里种着不同的作物。
翠绿的黄瓜藤顺着竹架攀爬,上面挂着一根根顶花带刺的黄瓜,有的已经长到半臂长。
西红柿秧上坠满了红透的果实,也有不少青绿色的果子挂在枝头,叶片被阳光晒得发亮。
青椒、茄子挨挨挤挤地长在一起。
紫色的茄子垂在叶下,青椒则象小灯笼似的挂着,个头圆润,长势极佳。
尽管程野很想保持口腔干燥,但此情此情,还是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这就是农业型聚集地吗?
当真是足够壮观!
沿途所见的尽是荒野的荒芜,此刻骤然见到这般井然有序的作物生长场景,那股万物竞发、勃勃生机涌现的感觉,让人心情也跟着壑然爽朗起来。
难免的,程野甚至联想到了东平镇开辟出来的那些田地。
是不是等到明年秋天,整个东平镇也会迎来如此喜人的大丰收?
刘毕也目不转睛的盯着车窗外,显然这一刻抱着和他差不多的想法。
沿途每隔两公里就有一处简易的灌溉泵房,埋在地下的pvc渠道延伸向各处农田,渠道接口处用铁丝捆扎牢固,偶尔有水滴渗出,在地面晕出湿痕。
车队继续前行,路边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,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衫的农户,还有一些背着农具的青壮年。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对车队保持着一定距离,眼神里满是敬畏。
而那些年轻人则纷纷抬头,目光随着车队移动,带着明显的好奇。
只是无论老少,没人敢上前围观,更没人随意横穿夯土路。
沿途的岗哨愈发密集,岗亭里站着手持武器的守卫,看到车队驶近,仅抬手示意确认身份,全程秩序井然。
这地方和新塘聚集地的隐居地截然不同,双月湖确实是荒野里罕见的宝地。
车队行驶了近四十分钟,竟还没穿过成片的农田,被开垦出来的土地面积着实令人咋舌。
不过前方引路的两辆皮卡却是放慢了车速,又往前一段路后,视野突然开阔。
一座挂着“双月湖检查站’字样的平面建筑,赫然出现在眼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