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那位张队长所言不虚,冬月矿真有这般奇特的效果。
哪怕幸福城眼下正因流民涌入、卫星城建设忙得如火如荼,确实有些自顾不暇,但要抽调军团来抢占这等利益,根本不成问题。
可那样一来,冬月矿就会重蹈当年红石矿的复辙,沦为幸福城与光虹庇护城瓜分的肥肉,被两大势力吃干抹净,半点不剩。
这样的结局,对于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十几年的双月湖聚集地而言,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。“别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。”
刘毕往后一靠,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两口,果肉的清甜在屋里散开,“这是双月湖那位郑领主自己选的路,现在这世道,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好东西藏起来时,就要想到被发现的后果。”
说完,他又坐直身体正色道:
“这话对你也一样,你现在研究的那些奇特的石板,一旦对外曝光,就算咱们幸福城严防死守,内部不出半点矛盾,外部那些势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到时候,他们会用尽各种手段渗透大波镇,渗透你身边,你要面临的麻烦,绝对是郑大有现在遇到的十倍、百倍。”
“我明白,只是有些于心不忍”
程野低声应了一句,目光落在电视上,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:
“上位者做决策的时候,确实太容易了。当初我第一次知道双月湖,还是在唐斯站长的办公室里。他问我该怎么处理双月湖想要解除合作的事,我当时想都没想,就给出了好几种方案,每一种目的,都是把双月湖逼到绝境。”
“可如今真的来到这里转了一圈,才发现那些在这儿生活了几年、十几年的老居民,他们或许早就不适应外面的世界了。留在这里,本可以守着一方小院,过着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单纯日子,谁又能想到,会平白卷入这样的风波里。”
将每一个人量化成冰冷的数字时,两千人也好,六千人也罢。
做出决策的瞬间,全都是利益权衡,很难去想,这一决定背后,会有多少人因此流离失所,会有多少个家庭就此破碎。
可真到了实地走上一遭,那些抽象的数字,就会具现为一张张生动的脸庞。
蹲在门坎上打磨农具的汉子,聚在院里搓着草绳唠嗑的妇人,躲在窗后怯生生张望的孩子.那些烟火气,那些安稳的日常,一旦和“复灭”两个字联系起来,就难免让人心里沉甸甸的。“所以你更要明白,外面的世界,这些规则到底有多残酷。”
刘毕再次靠向椅背,声音沉了几分:“你现在面对的只是外人,可当年你爷爷做的每个决定,都关乎幸福城数万人、数十万人的生死。他一句话,就可能让很多家庭支离破碎;他一个决定,就可能有无辜的人被牺牲。”
“但也正因为他的果断,才有了我们幸福城的今天。这才是我们和双月湖最大的不同,我们拥有选择的权利,拥有反抗的力量,而不是象他们这样,只能在两大势力的夹缝里荀延残喘。”
说完这番话,刘毕自觉语气太过沉重,想开口说点轻松的安慰几句。
可转头一看,程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,神情专注,他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轻轻叹了口气,也将目光投向了屏幕。
两人的注意力,渐渐被电视里的剧情吸引。
影片中,被猎人抓走的流民看似毫无反抗之力,却没有坐以待毙。
借着送饭、劳作的机会,悄悄观察猎人组织的内部关系,巧用一些挑拨的手段,就成功离间了猎人首领与内核成员,让组织内部生出嫌隙。
随后,他们又故意泄露了猎人组织藏有财宝的消息,引得周边其他猎人组织觊觎,直接在猎人营地外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火并混乱。
混乱之中,这群流民趁乱撬开囚笼,不仅成功逃了出去,还顺手带走了猎人组织囤积的大半财宝。影片的最后,他们用这笔财宝在一处偏远地带创建了小型聚居点,不仅报了被掳之仇,还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,达成了皆大欢喜的合家欢结局。
悠扬的片尾曲响起,画面切到了一段采访。
几个戴着黑头套的人影坐在凳子上,声音带着激动与后怕,讲述着当年的真实经历。
字幕清淅标注,影片改编自真实事件,采访者正是当年逃出生天的流民本人。
不得不说,从观看体验来看,这段采访比影片正片还要精彩。
几人语气真挚,细节说得绘声绘色,那种绝境求生的紧张感、成功复仇的畅快淋漓,都传递得极具感染力,让人瞬间代入其中。
以至于程野看着屏幕上的采访画面,思绪却飘回了双月湖的处境。
同样是夹缝中求生存,同样是没有硬实力只能靠智谋周旋,郑大有和他的双月湖,能象影片里的流民那样,在幸福城与光虹联盟的博弈中找到生机,甚至“带走财宝”,为自己谋得一条出路吗?“这片子还怪好看的,没想到光虹这些年竞还捣鼓出了这种好东西。”刘毕说着,又从盘片架上抽了一张塞进dvd。
这次的影片主题换了画风,讲的是庇护城派人潜伏进周边一个臭名昭着的猎人组织,颇有点“智取威虎山”的味道。
主角靠着过人的胆识和智谋,一步步获得猎人首领的信任,暗中传递消息,最终锁定了猎人组织的内核藏身处,庇护城大军突袭,一举将整个组织捣毁。
依旧是粗糙的布景,可真刀真枪的肉搏、紧张刺激的潜伏情节,比那些特效堆砌的现代电影还要抓人眼球。
影片结尾,同样是真实人物采访,几位当年参与潜伏任务的士兵,戴着面罩讲述着惊心动魄的历程,听得人热血沸腾。
一张盘片接一张盘片地看,每部片子时长都在四十五分钟左右,加之后面的采访,刚好凑够一个小时。两人不知不觉就看到了转钟,刘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底布满红血丝,却还是有些不舍地起身:“行了,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光虹的娱乐业,比幸福城发达多了啊。”程野看着暗下去的屏幕,忍不住咋舌。
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才大半年,看这些片子更多是觉得新奇,能借着影象直观了解大开拓时代的风貌。可刘毕明显是被这种鲜活的娱乐方式彻底吸引了,比起听干巴巴的广播、看那些“不切实际”的旧时代留存影片,这种改编自真实事件的片子,显然有意思得多。
连见多识广的检查官都如此,不难想象对普通居民来说,这会是多大的吸引力。
程野暗自思忖,要是这样的影片和娱乐设备能普及开来,绝对是件好事。
至少能让那些常年困在一地、靠劳作谋生的居民,通过屏幕看到更广阔、更多彩的世界,也能给枯燥的生活添点滋味。
只不过连续奔波了许多天,如今终于踏踏实实地待在人类的聚居地,紧绷的神经一放松,困意便汹涌而来。
程野起身伸了个懒腰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走进卧室躺下。
被褥不算松软,却洗得干干净净,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味。
他往床上一靠,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再次睁眼时,窗外已经大亮,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,指针稳稳地指向了八点四十,竟然快睡了九个小时。
这一觉,睡得是真沉!
那些在荒野中被消磨掉的“san”值,仿佛被一口血泉彻底回满,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感,再也没有了危险如影随形的紧绷。
大脑象是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,模糊了那些狰狞的危险片段,让精神得以彻底休憩。
以至于回想起来,明明是昨天才发生的事,此刻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,仿佛隔了好远。
程野伸着懒腰起身,径直走进卫生间,拧开冷水龙头冲了个澡。
冰凉的水流浇在脸上,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,让头脑清醒了不少。
至于热水随时随地供应热水,对于双月湖这种小型聚集地而言,显然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。擦干头发,换上干净的衣服,程野推门走出卧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