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眩晕感散去，它又凭着爪子扒住地面，连滚带爬地扑到瓷碗旁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。什么惧怕，什么安全距离，在这碗无比诱人的食物面前，早已被它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而随着生料一点点被黑烙兽吞进腹中，它的背部也开始分泌出一层层肉浆。
只是这一次，流淌出来的肉浆不复之前的灰白模样，竟变成了莹润的浅绿色。
“嘿，这是把普通品质的肉浆，提升到了绿色优秀级别？”
程野心下暗道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特殊的错觉。
眼前这黑烙兽，不管是形态、进食方式，还是休眠时的状态，都和传统意义上的变异生物有着天壤之别。
虽然刮取肉浆的过程，很象是给绵羊剃毛，但它进食后转化出肉浆的速度实在太快，快得象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。
投入生料混合矿粉，就能自动分离出人类需要的肉浆。
“莫非它不是动物，而是植物？”
程野心底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。
日光石粒本就可以促生植物，如果黑烙兽也算植物的一种，那被日光石粒催生就显得合情合理。把投入的生料看作化肥，把分泌的肉浆看成果实，整个过程似乎也完全说得通。
没过多久，黑烙兽便将瓷碗里的生料舔舐一空。
丁柔也趁机用小刀，从它背上刮下来大半碗的绿色肉浆。
或许是一天分泌肉浆的次数已经到了上限，又或许是生成这种绿色肉浆，对黑烙兽的消耗远超寻常。吃完后，大家伙甩了甩细长的脖颈，竟显得有些吃力，慢吞吞地爬回岩壁。
哪怕周围其他黑烙兽还睁着眼睛，静静等待进食的口令，它也全然不管不顾，迅速缩回四肢与头颅，变回一块顽石的模样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“程大人”丁柔捧着那碗淡绿色的肉浆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把它装起来吧，我们带回去再慢慢测试。”程野思索片刻，出声吩咐道。
如果日光石粒能让黑烙兽本身也进行分裂，一个变成两个，那才叫真正的逆天。
可现在，不过是得到了一种品质更高的肉浆，论价值，似乎还比不上给普通肉浆带来的爆炸式增产。毕竟这绿色肉浆里，要是真包含着大量的生命力，吃货巨虱，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抢食。
现在它毫无反应，足以证明这绿色肉浆的功效，应该并不是朝着补充生命力的方向走的。
“是！”丁柔乖巧应声，起身将碗里的淡绿色浆液倒进一个小巧的瓷瓶中，又用木质塞子紧紧扣住瓶囗。
她取来一个竹篮固定妥当，又把碗里那些增殖出来的肉片全都放进去，满满当当地提在手里。两人顺着山道返回聚集地，老远就看到马隆正有些焦急地等在入口处。
目光交汇的瞬间，看清程野脸上挂着的是浅笑而非冷意，马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，连忙快步迎上来：“程检查官，黑烙兽的习性有些古怪，没冒犯到您吧？”
“没有，你们训练得很好。”程野点头给出肯定。
单看黑烙兽两次进食的积极性就能对比出来，第二次明显要疯狂得多，足以证明加了日光石粒的生料吸引力有多大。
可饶是如此，洞顶的其他黑烙兽愣是没有一只敢擅自行动。
这般训练成果，简直能给黑烙山聚集地颁发一个“驯兽先进单位”的荣誉了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！”
听到程野再次给出肯定的评价，马隆脸上的笑容顿时浓郁了几分。
只是他一转头，瞥见丁柔双手抱着的竹篮，不由得愣了一下：“这是？”
“黑烙兽的食物不就是各类矿粉吗？正好我手里有点稀有矿粉，就加进去试了试，效果还不错。”程野抬了抬下巴，话锋一转，“正好我还有些疑惑想要问你，马领主方便的话，我们找个空房间说两句？”
“方便，方便！”马隆忙不迭地点头，憨笑着补充道，“我们黑烙山聚集地也没什么能源，一到晚上大家就都歇下了不过您劳累了一天，要不先休息一晚，我们明天再细谈？”
“无妨，走吧。”
“是！”
马隆在前面领路，三人很快回到先前那间带小院子的土房。
他搓了搓手，指着旁边几间平房解释：“刘检查官他们我已经安排去休息了，这里是我的院落。待会程检查官要是不嫌弃，您就睡我这儿，我去别处挤挤就行。”
“先不急，进去说吧。”
此时已经过了八点，外面的山风呼呼地刮起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走进方才谈话的房间，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
程野扫了一圈，干脆顺着炕头坐了下来。
象这种小聚集地，本就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会客室，与其坐在低矮的桌边缩着，不如直接在炕上待着暖和。
等他脱鞋坐定，马隆已经懂事地把门口的折叠桌搬到炕上支好。
丁柔顺势将手里的竹篮放在桌上，正打算退出去，不打扰两人谈话，可刚走一步，就被程野叫住了：“先别急着走，待会我还有事要问你。”
两人相对落座，程野抬手示意。
马隆立刻打开竹篮，一眼看到里面堆满一个大碗的肉片，难免愣住了。
“这是？”
“给马领主介绍一下。”程野目光扫了过去。
丁柔立刻会意，压低声音，将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听到一份肉浆竟能凝结出满满一碗肉片，马隆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难以置信。
毕竟作为黑烙兽的发现者和初代培育人，他测试过的矿石没有上百种也有几十种，但凡市面上能交易到的矿粉，他都拿来喂过黑烙兽，观察过产出变化。
比烙粉增产效果好的矿石不是没有，但那些矿石要么稀有至极，要么价格远超肉浆本身，根本不具备大规模养殖的可能。
能够让黑烙兽产出的肉浆.
不，这还不是对产出扩张，而是直接让一份肉浆生成了十几倍的成肉，这得是什么样的稀有矿石才能做到？
“程检查官，我们对黑烙兽的研究，一直都聚焦在喂食的矿粉上，琢磨的是混合哪种矿物能让它分泌的肉浆变多，从来没想过一份肉浆能凝结出这么多成品肉，这简直闻所未闻！”
马隆说着，索性伸手撕下一小块肉片，放进嘴里细细咀嚼。
口感和用铜粉合成的白肉如出一辙，没有任何纹理，只带着一股淡淡的肥腻感，象是含着一块凝结的猪油。
但也恰恰证明了增产的真实性，这肉质和正常手段凝结出来的，没有任何区别。
只要在合成过程中添加其他矿粉调整，就能得到牛肉、鱼肉、鸡肉等不同口感的成品！
“增产只是其一。”
程野微微颔首，抬手指了指竹篮侧边的瓷瓶，“不知道马领主是否见过黑烙兽分泌出这种颜色的肉浆？”
“颜色？”
马隆愣了愣，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，皱着眉头拿起瓷瓶，指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瓶内液体的晃荡。他取来一个空碗，拔开木质塞子，缓缓倾斜瓶颈。
一点点黏稠的淡绿色浆液顺着瓶壁滑入碗中，象是一抹流动的颜料，很快铺满了碗底。
“这是.”马隆的眉头蹙得更紧了，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如果说成品肉的扩增，他还能勉强归结于某种特殊矿物带来的质变，可这肉浆颜色的改变，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，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“只是颜色变了吗？”马隆喃喃自语。
“马领主，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。”程野笑眯眯地开口，“毕竟我今天才第一次接触黑烙兽。”从马隆的反应就能看出，在此之前，黑烙山聚集地绝对没有产出过这种颜色的肉浆。
足以证明日光石粒的特殊性，竟然能引发如此巨大的连锁反应。
“程检查官，不知道我能不能试一试这绿色肉浆的效果？”
“请便！”
话音刚落。
马隆便直接跳下床，急匆匆地冲出屋外，片刻后从偏房里抱出几个塑料盒和一叠陶碗回来。打开盒盖，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层层不同颜色的粉末，都是平日里用来合成肉质的矿粉。
“丁柔，你帮我把这些绿色肉浆按照我们平日里实验的分量，均匀分配好。”
“是，领主！”
仅凭目测来均分每碗肉浆的分量，本就谈不上严谨。
但在黑烙山这种连电力都没有的聚集地，实在没法奢求更规范的实验条件。
很快，六个陶碗整齐地一字排开。
马隆嘴里念念有词，直接照搬平日里合成鱼肉的配方，将各色矿粉依次倒进碗中。
第一碗里的绿色肉浆迅速凝结，片刻后，便显露出带着淡淡绿意的肉片。
“这，只是颜色变了吗？”
马隆挠了挠头，盯着碗里的肉片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研究。
可就在他愣神的功夫，当着三人的面，碗里那片绿色肉片竟骤然开始分裂！
和之前程野看到的如出一辙，近乎于细胞增殖的分裂方式，一片肉眨眼间裂成两片，薄薄地摊在碗底，而且肉片的绿色，明显淡了几分。
“莫非”程野眼神一亮，一个大胆的猜想瞬间冒了出来。
如果肉片的颜色，代表的是可分裂的次数，就象极寒矿的充能次数一样，那这东西的运输可就太方便了！
只需要运送浓缩的绿色肉浆，到了目的地再进行混合，立刻就能催生出指数级的成品肉。
果不其然，事情的发展和他的猜测几乎不差分毫。
绿色肉片的每一次分裂，都会消耗掉一分颜色，从最初的浅绿色，褪到淡绿色，再从淡绿色，慢慢变成亮白色.
直到肉片彻底变回最开始的灰白色，分裂才终于停止。
算下来，刚好完成了四次完整的分裂。
也即是说.
“一片、两片、三片十六片！”
马隆掰着手指，愣愣地书着碗里堆栈的肉片，直到拿起最后一片，整个人彻底僵住。
罕见的，他的目光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。
随即，那丝茫然飞速褪去，又被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彻底取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