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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4章 「月盈兄台鉴:见信如面。」(1 / 2)

第534章「月盈兄台鉴:见信如面。」

西北商馆,信契堂。

此地是西安城中闹中取静之地。外人绝少知道,信契堂不但是宁寅商社在西北的总部,也是虎牙西北站的中心。

五年前发生的秦藩覆灭大案,就是宁采薇在此地策划的一箭四雕之计。

此时,信契堂深处的花厅中茶雾缭绕,两个白衣人正在煮茶对坐。

一人是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,一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儒雅青年。

中年商人是宁寅商社的西安大朝奉田筹策,主管商社在整个西北的商业大事。儒雅青年是虎牙西北站的局长李铉城,代号西北狼。

之前宁采薇策划灭秦王、回民,这两人就是左膀右臂。

「田兄,你不但不用担心,还应该高兴。」李铉城给田筹策斟了一杯茶,「虽然关中变了天,可你的生意反倒更好做。」

「李兄说的真是轻巧啊。」田筹策苦笑一声,「这几年,我在西北的生意越来越难了。虽然身份没有泄露,可陕西官员的胃口实在太大,每年的利润足有五成,要孝敬他们这些贪官污吏。」

「我们少赚一半的钱啊。真是贪官如虎,墨吏如狼。」

「他们虽然贪得无厌,可拿了钱倒也不生事,咱们在西北的摊子大,生意多,毕竟还是有的赚。」

「夫人高瞻远瞩,这西北的煤矿、木材生意,如今八成都在我们手里,其他秦商已经插不进手,躺著也能大赚。」

他放下茶杯,「可是眼下关中变天,陕西易主。拿我们银子的那些陕西高官,几乎被郑国望斩杀殆尽,我们的银子白花了。再要打通郑国望的关系,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。」

「这还只是打通关节的银子,咬咬牙也就给了,只当是喂狗。可我最担心的是,郑国望在关中乱来!她初得关中,野心勃勃,为了割据自立,肯定要更多的钱粮。不对豪族巨贾动手,她会对谁动手?」

「她有没有可能,抓了陕西的大商人,寻个罪名直接抄没财产?万一真的如此,商社在西北的事业就毁于一旦,我如何对得起夫人?」

「你呀。杞人忧天!」李铉城呵呵一笑,「你只知道在商场纵横捭阖,连夫人也夸赞你是商社第一大朝奉。可你看错了郑国望!」

「哦?」田筹策精神一振,两眉一扬,「请李兄解惑。」

他知道李铉城是个间谍头子,对郑国望的了解远胜自己。

李铉城道:「郑国望这些年,处处学主公做事,倒也学了几分真手段,说她是主公的弟子也不为过。此人虽属外戚,难得是个实干事功之人,身处高位不胜寒,两足却是脚踏实地。」

「她有私心,可公心更重。此人热衷权势、争强好胜,但又能顾全大局、以天下为念。是个恩怨分明、审时度势之人。」

「她这种人很难利令智昏。要说她闭关自保、暂时割据陕西我信。可要说她想割据自立、称王称霸,我觉得几无可能。」

李铉城的语气干分笃定,「李氏毒杀北朝太子,郑氏和李氏之仇不共戴天、

无可挽回。李氏又掌握了朝廷,她根本没有容身之地。」

「关中虽是霸业之地,可东有北朝,南有我朝,西有西明,她是三面皆敌,伸展不开,又不是大明宗室,名不正言不顺,岂能一直霸占陕西?她最好的选择就是:归顺主公!」

「起码以我的判断,她应该会易帜归附南朝。」

「她一旦归属主公,陕西就是南朝新的一省。你的生意不就更好做了?今后再也不会受到贪官勒索。所以我说,你是杞人忧天。

田筹策神色微喜,可随即就露出沉吟之色,「她真的会归顺?她可是有十万新军,关中易守难攻,她又占据古都,就这么乖乖易帜?难道她不会选择一个宗室立为皇帝?」

「只要是大明宗室,一旦在关中为帝,这大义名分就未必差了。」

李铉城摇头,「她入西安城已经三天了,除了抄贪官的家财,就是赏赐将士,安抚百姓,又下令鼓励种植冬小麦。除此之外,她根本没有寻找宗室子弟的任何动作。」

「她若真想立宗室为帝,当然越早越好,岂能一直没有动静?可见她压根就没有这个念头。」

「相反的是——」李铉城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,「昨日倒是有个郡王主动去大兴化寺见她,估计是想要被立为皇帝。她却压根不见!这是什么态度?这是在避嫌!为谁避嫌?应该是为我朝避嫌!」

「哪个郡王?」田筹策问道。

李铉城语气讥讽,「永兴郡王朱谊藻。」

「原来是这一位。」田筹策恍然失笑,「此人在秦王府覆灭之后,就企图继承秦王爵位,在宗室中是个爱钻营的人。」

「他想屁吃。」李铉城手中的茶刀一挥,神色鄙夷,「漫说郑国望不会立宗室为帝,即便她想这么于,也不会选择永兴郡王。怎么也会选个年纪小、好控制的人吧。永兴郡王只差把念头写在脸上了,选谁也不会选他。」

「更可笑的是,朱谊藻自以为在陕西宗室中有德望,不但他自己心生非分之想,还有不少人押他的注。这些人误判了郑国望,推测郑国望会立宗室为帝,还觉得朱谊藻最有希望,真是痴人说梦。」

田筹策忍不住笑了,「居然还有此事?那的确可笑至极。照你这么说,我根本不用担心了?」

李铉城点头:「我认为你不必担心,郑国望其实比梁永这种贪官更好打交道,你继续做你的生意便是,只当陕西没有变天。」

田筹策想了想,「我需不需要准备一份厚礼,去求见她一次?毕竟西北这么大生意,关系重大,万不可得罪她——」

「不必!」李铉城摇头,「田兄是个生意人,这些年和那些贪得无厌的饕餮官吏打交道,习惯了拿钱上供。你如此谨慎属实正常。可是你这一套,对郑国望而言,压根无用。」

「你送她厚礼,不但不能博取她的好感,反而会引起她的反感,适得其反。

,田筹策拱手道:「请李兄赐教。」

他精通商道,可是论起对郑国望的了解,就远不如李铉城这个间谍头子了。

李铉城回礼:「赐教可不敢当。可小弟以为,最好将商社的粮食,送一万石去蓝田大营做军粮,以犒军为名。这种做法对郑国望而言,比什么厚礼都重要!」

「好!」田筹策眼睛一亮,「李兄妙计啊。富果!」

「在!」一个青衣男子立刻进来,「大朝奉,有何指示?」

田筹策问道:「我们在西安的粮铺,还有多少粮食?」

「回大朝奉话。」富果胸有成竹的说道,「截止昨日报帐,陕北粟米三万二千石,关中面粉两万石,汉中稻米九千石——」

田筹策沉吟道:「蓝田大营的忠营军,都是北人,肯定不爱吃稻米,就送面粉一万石吧。富果,你立刻调用商社在西安的所有马车,运一万石面粉去蓝田大营。就说秦商田筹策,犒劳大军聊备心意。」

「是!」富果领命,「敢问大朝奉,这笔帐的名目怎么记?」

「就记为——关节费吧。」田筹策挥挥手,「速速去办,尽快将粮食送到蓝田大营!」

等到富果离开,田筹策给李铉城斟了一杯茶,「送出这一万石粮食,我就踏实了。你知道我最怕什么?我最怕的是,郑国望征我们的矿工做军,或者没收我们的煤矿。毕竟陕西的煤矿,八成都在我们手里。」

李铉城道:「这也难怪你担心。夫人这些年在陕西的商业布局,主要就是矿业和林业,压了五百多万银子的本钱啊。这么大的干系,我要是你,夜里都睡不著觉。」

田筹策正色道:「提到林木之业,我一直不解。为何夫人花了这么银子,只让我买山林,关中的老林子几乎都在我们手里,三百六十万多亩啊,花了两百二十万两银子。」

「可是夫人既不许烧炭,又不许砍伐,也不许打猎。花了这么多银子,可这三百多万亩老林子没有产出一两银子的收益,反倒每年还要花一万两银子雇人当护林员看顾。夫人每做一件生意都是大赚,唯独这林木生意,只亏不赚。」